床铺垫了两层厚褥,松软得他差点舒服地叹出声。被子里全是江寻身上的味道,淡淡的药草香混着皂角的清气。
他躺得笔直,像根木桩,大气不敢出。
旁边传来书页翻动的窸窣声。
“你这个样子,”江寻终于合上书,偏头看他,“跟停尸似的。”
“……你就不能积点口德。”
“放松点。”
“我很放松。”
“放松?”江寻的视线往下移了移,“你脚趾头绷得能抠出三房一厅了。”
卫青低头一看,十个脚趾果然在被子底下抠成了一排鹰爪。
他强迫自己把脚趾掰直。
江寻伸手,灭了灯。
黑暗温柔地落了下来。
月光从窗缝里挤进来,细细一缕,落在帐顶。
卫青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也能听见江寻清浅的呼吸。
“江寻。”
“嗯。”
“你瘦了。”
“你说过了。”
“福伯没看住你?”
“看住了,一日三餐,一顿没缺。”
“那怎么还这么瘦?”
“天生的骨头架子,你管天管地,还管我长不长肉?”
卫青不吭声了。
黑暗里,他翻了个身,面朝江寻的方向。
江寻躺得很安静。
“在雁门关的时候,”卫青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有天夜里下大雪,帐篷外的篝火都灭了,风刮得跟狼嚎一样。”
“我就想,你在京城,夜里冷不冷。”
“手炉有没有人给你续炭。”
“药……是不是按时喝了。”
“想着想着就睡不着,干脆爬起来巡营。副将还以为我勤勉,连夜写了三封折子夸我。”
他顿了顿。
“其实我就是在绕着营地走圈。”
江寻没有接话。
过了很久,久到卫青以为他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