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瞒不住。
从他回来时鞋底沾着的青石粉开始,江寻就该看穿了。
可他就是想做一次。
哪怕笨拙,哪怕被拆穿,哪怕会被这个毒舌御史笑话一辈子。
卫青迈开了步子。
他穿着那身大红婚服,一步步踩过喜毯,踩过四十八盏灯笼的光影。
每一步都重得像出征前的鼓点。
他在江寻面前站定。
灯影映在两人身上,一抹素白,一抹大红。
卫青从怀里摸出一个锦盒。
他攥得很紧,指甲几乎抠进木纹里,掀开盖子时,手抖得厉害。
两枚赤金对戒,内壁刻着极淡的竹叶纹。
“江寻。”
他嗓音暗哑。
“上一回,是圣旨压下来的婚。你不情愿,我也不甘心,新婚夜差点在洞房里见了红。”
江寻长睫微垂,静静听着。
“后来我们斗了三年,又散了三年。”
“我带着你的药瓶打完了北狄,你替我肃清了朝堂跑去隐居等死。”
“这些日子,你帮我理军报,我帮你煎药。”
“你切山药伤了手,我排骨剁成了渣,你等我回家等到饭凉。”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眼眶里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意。
卫青深吸一口气,索性丢掉那些文绉绉的措辞,像个输光了筹码的赌徒。
“我想娶你。”
“不是圣旨,不是权宜,不是为了任何狗屁大局。”
“就是我卫青,想娶你江寻。”
巷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晚风卷起金桂,残香浮动。
江寻盯着那两枚戒指,看了很久。
竹。
岁寒不凋,宁折不弯。
这个满脑子只有阵法和排骨的粗人,选了竹。
江寻忽然笑了。
那笑意从眼角一点点洇开,唇角翘起一个温软的弧度。
灯火落进他眼里,亮得惊人。
这是卫青从未见过的、不带任何伪装与讥讽的笑。
“卫将军,”江寻微微歪头,嗓音带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轻颤,“你连求婚的话都说不利索,以后怎么跟本官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