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黄门如蒙大赦,抱着那卷绢帛,一溜烟跑得比兔子还快。
卫青在他对面坐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怎么知道的?”
“四十八盏大红灯笼,从巷子东头一直挂到西头,你当京城的金吾卫是吃素的?”江寻喝了口粥,语气平淡,“估计昨晚我们摆香案的时候,消息就一字不落地递进宫里了。”
“那他这是——”
“是敲打还是贺喜,去了才知道。”江寻搁下碗,“不过,他让带喜糖,不让带请罪的折子,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卫青愣住。
江寻没再解释,起身回房换朝服,走了两步,却又转过头来。
“卫青。”
“嗯?”
“你昨晚剁的那半盆排骨,还剩着。”
“……怎么了?”
“味道不错。”江寻的唇角似乎弯了一下,“下次少放些盐。”
卫青独自坐在石凳上,端着那碗已经半凉的粥,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
巳时,两人同乘一辆马车入宫。
江寻穿了那件他最常穿的深紫色朝服,衣领扣得一丝不苟,唯独无名指上那枚赤金戒指,没有摘下。
卫青注意到了,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把自己那只同样戴着戒指的手,搁在了膝盖上,还特意摆了个最容易让人瞧见的位置。
江寻斜睨他一眼。
“收敛点。”
“我没干什么。”
“你把手举得像在校场阅兵。”
卫青闷闷地收回手,悻悻地塞进了宽大的袖子里。
御书房。
周璟坐在龙案后,一身玄色常服,手边搁着一碟糕点,脸上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笑。
二十出头的年轻天子,眉宇间比三年前沉淀了更多帝王的威仪与分量。
“来了?”他搁下茶盏,“坐。”
两人行过礼,分别在下首的椅子上落座。
周璟的视线在两人手上绕了一圈,最终落在那两枚样式完全相同的戒指上。
“金子不错,哪家铺子打的?”
“东市,永昌号。”卫青绷着脸回答。
“回头朕也去看看,给皇后也打一对。”周璟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子,话锋一转,“卫青,朕记得,先帝那道赐婚圣旨,还在吧?”
“在。”
“既然在,那你昨日再办一回婚,算什么?藐视君父?”
这话听着,已是极重的诘问。
卫青刚要起身请罪,江寻却不紧不慢地接上了话。
“回陛下,臣与太尉此前曾递上和离书,依大周律,旧日婚约已然解除。昨夜之礼,应算续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