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该做的事,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剩下的……”
他抬眼,看向卫青。
“留着养身体,陪你。”
卫青的手伸了过来,覆在他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赤金的戒指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满室墨香,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次日,金銮殿。
早朝的气氛格外凝重。
左都御史崔正源手持玉笏,立于殿中,声如洪钟。
“臣,弹劾太尉卫青、太傅江寻!二人狼狈为奸,结党擅权!教习太子不过是幌子,实则借机笼络储君,为日后揽权铺路,其心可诛!”
话音落下,满朝哗然。
卫青站在武官之首,下颌线绷得像一柄刀,眼神能杀人。
江寻立于文官之首,神情淡漠,仿佛被弹劾的不是自己。
龙椅上,年轻的天子周璟翻了翻崔正源的奏本,又拿起另一份。
“崔御史,你的折子朕看了。”
周璟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巧了,太尉和太傅今日也递了折子。”
内侍接过奏本,展开,朗声宣读。
“臣江寻、卫青,恭请辞去太子太傅、太子太保之职……”
辞呈念完,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崔正源那把修得一丝不苟的山羊胡子,剧烈地抖动起来,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周璟搁下奏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崔御史弹劾二位爱卿恋栈权位,结果人家先把位子辞了。”
年轻的帝王拖长了语调。
“这叫什么来着?”
后排有武将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陛下……”崔正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叫,打脸。”
周璟一锤定音,准了江寻和卫青的辞呈。
太尉归位,太傅改任国子监祭酒,即日生效。
散朝后,崔正源气冲冲地追上江寻。
“江大人,你是故意的!”
“崔大人何出此言。”江寻走得不急不慢。
“你明知老夫今日要上本,偏偏赶在前头辞官!你这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堵老夫的嘴!”
江寻停下脚步,转过身,阳光落在他清隽的眉眼间。
“崔大人多虑了。”
他微微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臣只是觉得,同德居的排骨汤,比朝堂上的唾沫星子,好喝多了。”
说罢,他转身离去,留下崔正源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宫门外,卫青牵着马,早已等候。
秋阳温暖,将一文一武两个身影拉得老长。
“崔老头气走了?”
“差点气背过去。”
卫青牵过缰绳,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托住江寻的手肘,扶他上马。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