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三个歪歪扭扭的人影,确确实实,站在一棵参天的银杏树下。
树是金黄的,地上铺满了落叶,像是碎金。
画角用稚嫩的小楷写着三个字:同德居。
江寻那双翻阅过无数机密卷宗、批阅过无数生死奏折的手,指尖在画纸边缘停了很久,久到卫青都凑过来看了一眼。
卫青没说话,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走了。”
周子佑猛地扭过头,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太傅保重身体。太保……少吃些排骨。”
銮驾远去,残阳如金,将巷子染成一条温暖的河。
江寻将画仔细卷好,递给卫青。
“挂书房。”
“挂哪面墙?”
“你定。”
日子,忽然就慢了下来。
没了太子在府上鸡飞狗跳,同德居安静得恍如隔世。江寻被请去国子监主修会典,早出晚归。卫青依旧掌着京畿大营的军务。
两个人白天各忙各的,到了暮色四合时,便会回到同一个院子里,吃一顿饭。
卫青开始学着炖汤。
不是军营里那种下料生猛、调味粗犷的大锅炖,而是用文火慢熬,细细撇去浮沫,加了枸杞和红枣的养生汤。
第一回端给江寻时,江寻喝了一口,沉默了很久。
“跟谁学的?”
“太医。”
“太医的方子里,有花椒?”
卫青低头,看见汤面上浮浮沉沉的花椒粒,他抿紧了嘴唇。
“我分不清花椒和枸杞。”
江寻看着他,片刻后问:“一个红色,一个褐色,如何分不清?”
“……都差不多大。”
那碗汤最终还是被江寻端走了,他亲自下厨,重做了一锅。
卫青蹲在灶台边上打下手,烧火添柴,被烟呛得眼泪直流。
“出去。”江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
“不。”卫青的回答又倔又闷,“你手还没好利索。”
“我只是切一片姜。”
“万一呢?”
江寻握着刀的手顿住。
他侧过头,看着蹲在灶膛前、满脸烟灰活像只花猫的卫青,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转回去,继续切菜。
灶膛里的火光跳跃着,映着两个人的侧脸,一个冷白如玉,一个麦色坚毅。
光影交错间,是说不出的安稳。
这样的日子,一天,又一天。
春日,江寻在院里种了几株兰草,卫青嫌浇水麻烦,不知从哪弄来一棵半人高的铁树,直愣愣地杵在旁边。
那铁树把兰草的阳光挡了个严严实实。
江寻盯着那棵树看了半晌,面无表情地让福伯搬去了墙角。
卫青下值回来,发现铁树“失踪”,气势汹汹地去找江寻理论。
理论到一半,被塞了一嘴甜到发腻的麦芽糖,所有火气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全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