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某个地方,他似是感应到什么一般往上一冲,头颅破出海面,湿漉的金发黏在脸颊两侧,他无声地大口呼吸,倒不是因为长距离的冲刺,而是因为眼前所见的景象——
一条红发灰眸的人鱼躺在那块巨大的礁石上,灰色鱼尾的后段懒洋洋地在空中摆动,带起的水花再度抛洒回自己的身躯,月光下,照得裸露的肌肤像盖上一片丝绸。
人鱼感受到周边的视线,头往左一扭,脸颊贴住嶙峋的礁石,正正与水中的南来对视。
“大驾光临……”北至缓慢地勾起嘴角,“这次又是为什么?”
语气不太对劲,南来敏锐地察觉到北至心情不悦,一时之间没开口。
“让我猜猜,是回来睡觉吗?”北至便继续笑,可他刚提出一个猜测,就见南来紧紧看着自己身下的礁石,“不对,你是为了这块石头?我告诉你,你现在可别和我抢啊,我心情不好,就想一条鱼躺着,你另找他处吧。”
话音落下,北至翻了个身,闭上眼,拒绝对话。
说来也奇怪,南来也不知怎的想到这块海中突兀的礁石。
独立在大海深处的暗礁很少见,一旦出现,多数情况下都会成为人鱼此类生物的休憩处,无聊时很适合躺在上面晒太阳。
南来游近,带蹼的手掌按在充斥咸涩的礁石上,粗糙的触感让他想起很多。
他最终还是忍着恶心问:“为什么不开心?”
北至:“就不告诉你。”
“……”就知道不应该问。
南来可没他哥那好脾性能重复问话第二遍,这已经是他给北至最大的仁慈。
南来用有力的手撑起自己修长的躯体,轻巧地爬上了礁石。
“你今天看到什么了吗?”
海浪声完全掩盖南来出水时发出的声响,以至于北至完全没有意识到南来已经抵达他的背后,所以还在毫无顾忌地说。
“看到什么,我能看到什么?我天天还海里泡一整天,哪像你啊,南来,你天天能见着有趣的东西。我呢?你说我能见到什么东西?”
“……”
北至顿了顿,拧紧的眉头变松一点,话锋一转,边扭头边打趣着说:“实在要说的话,黑漆漆的玩意儿算不……”
话语戛然而止。
灰色眼眸倒映出一双指甲尖锐的手,猛地朝自己掐来!
北至躲闪不急,转眼被南来死死按在礁石上,他挣扎着,苍白的脸都开始变得通红,他的尾巴高高昂起,摔打南来的背部,他的手胡乱抓住南来的胳膊,留下同样杂乱的血痕。
无济于事。
“这处礁石是我的。”
南来的眼睛发出淡蓝色的光,瞳孔竖成一条尖锐的直线,他没有笑,手上的力度没有放小。
“包括人,也是我的。”
这又是发什么疯!?
北至在心里疯狂骂娘。
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打架,南来这是想把他杀了吗?下这么重的手!什么人不人的,关他什么事!他要南来的人做什么?有病啊!
喉管被压得死,北至只来得及吐出一个“你……”字,便完全没了后话。
他好像隐隐约约听到南来在冷冷地问他“听见没”,他非常想点头,但使不上力,说不出话,妈的,甚至开始不停地翻白眼,脑子里炸开一阵一阵的花。
南来这小疯子和他哥比简直是差多了!
他哥至少情绪稳定,可他呢!?安静的时候像个呆子,躁动的时候像个癫子!从小便是这样,长大了也没改个分毫!真想挖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着的是水还是海草!
北至感觉自己整条鱼被往上推,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出来了,好在他差点晕过去的瞬间南来松开了手。
于是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倒刺声,他惊恐地看向俯视他的南来,南来头顶后便是天,没下雨,却有水滴在他脸上。
几秒内,没有鱼开口。
忍不住了,任由这种沉默的存在还不如杀了他。北至先往后挪了一步,嘶哑地喊:“我……我他妈哪里招你惹你了!?”
“你刚刚说什么了,”南来面无表情,“今天心情不好的不止你一个。”
“我说我他妈哪里招惹你了!?”北至尖叫着,差点破音,“你心情好不好关我屁事!你凭什么掐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