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青南端起茶杯没有喝,杯壁的温热透过指尖传上来,他攥着杯子慢慢理着思路。
“楚家的案子一了结,楚运达和楚如霜是跑不掉的,到时候如雨的处境会变,她说过想开镖局走南北货线,不想依附任何人,我不会拦着她,但我可以帮她。”
他顿了顿,嗓音比方才低了些。
“先把蒋五的案子收干净,保她和她母亲平安脱身,然后看她自己的意思,如果她愿意留在京城就留,如果她要走,我就帮她把镖局的路子铺好了再送她上路。”
段怀远听着他的话,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
“这些都是公事,我问的不是这个。”
段青南的耳根又开始烫了,他把茶杯往嘴边凑了凑,喝了一口现太烫了又放回去,动作里头有几分平日里绝对看不到的手忙脚乱。
“我打算先请她吃一顿饭。”
段怀远挑了下眉。
“然后呢。”
“然后看看她缺什么,她手臂上的伤需要好的伤药,她母亲的戒药方子需要持续跟进,她那身袖箭的弹簧片用久了会失去弹性,需要找好的工匠重新打制。”
段怀远看着他一条一条地列着清单,嘴角那道弧度终于没有再压。
“你倒是记得清楚。”
段青南被他这一句说得更不自在了,端着茶杯的手在杯壁上来回蹭着。
“今天在谷底她跟我说了很多,有些话我听进去了。”
段怀远将那份翻了一半的折子合上放到一旁去,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灯光将他脸上的线条映得柔和了些。
“你知道我当年追你圆圆的娘亲追了多久。”
段青南看着他,没有出声。
“三年。”段怀远举起一只手,三根手指竖在灯光里投下细长的影子,“头一年她不搭理我,第二年她肯跟我说话了但还是动不动就把我赶走,第三年她终于肯让我在她院子里坐着喝完一整壶茶。”
他将手收回来搁在扶手上。
“三年里头我被她打过揍过踹过冻过,被白鹤仙嘲笑过被她家的灵鹤啄过,最狼狈的一次是冬天在山上迷了路,被她找到的时候整个人缩在一棵大松树底下冻得嘴唇紫,她一边骂我笨一边把自己的斗篷脱给我披上,然后揪着我的耳朵拎下了山。”
段青南嘴角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
段怀远看着他那副想笑不敢笑的模样。
“你觉得好笑是吧。”
“没有。”段青南咳了一声把那个笑意吞回去了,“只是觉得,父王当年好像也没有多英明。”
段怀远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语气淡然。
“是不英明,在战场上打赢过十几万大军的人,追个姑娘追了三年还被打得鼻青脸肿,这种事说出去谁都得笑话我。”
他将茶杯搁下来,声音沉了几分。
“但我不后悔,那三年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像个人的时候,没有战事没有朝堂没有算计,就是一个笨手笨脚的男人每隔几天上一趟山,给一个脾气又臭又硬的姑娘送点心。”
灯芯爆了一个细碎的火星,噼啪一声清脆的响,将书房里拉长的影子晃了晃。
段青南攥着茶杯的手指慢慢松开来,掌心被杯壁烫得微微红,他将茶杯搁回桌面,掌心翻过来朝上放在膝上,像是在接住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父王,儿子有可能也会笨手笨脚的。”
段怀远看着他的目光平静而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