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
小海子端着参茶走进来,脚步声惊醒了趴在龙案上假寐的皇帝。
龙案上摊着一沓折子,全是吏部和户部呈上来的人选。
兵部侍郎的位置虽然还挂在李崇义头上,但兵部尚书的缺已经空了。
皇帝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不是太原王家的旁支,就是江南祖上荫庇的世家子弟,能不能胜任先不说,填一个进去也未必听话。
那帮书呆子连弓弩和投石车都分不清!还想做兵部尚书!
皇帝把折子推到一边,觉得头疼无比。
“小海子,段家那边,今天有什么动静?”
小海子弓着腰回话:“禀陛下,赵统领传信说,京郊寺庙守卫森严,他找人易容成商贩,轮流盯着。”
“寺庙里有什么动静?”
“信上说,可以听见小孩子的笑声。”
小海子翻了翻手里的条子,清了清嗓子,掐着兰花指,学了两句,“肉包子要大的!小的不要!爹爹你怎么又输了!圆圆让你两子你都赢不了!”
皇帝难得被逗笑了,这小海子是有趣。
这种话确实只有那个三岁半的奶娃才说得出来。
“行了别演了,看着像只猴子。”
“赵统领确认是段怀远在里面?”
“赵统领说以王爷对小郡主的宠溺程度,有孩子的地方必然有王爷。”
皇帝点了点头。
——远在京郊破庙里的陈虎打了个喷嚏,朝对面的铁锤竖了个大拇指。
铁锤正捏着嗓子奶声奶气地背台词,额上冒出了一层汗。
“好了好了,歇会儿。”陈虎掰开一个馒头塞给他,“等会下一段是爹爹给圆圆买糖葫芦,上回那句爹爹最坏太难听了,像个大鸭子被拔毛了。”
铁锤灌了口凉水,一脸苦相。
“师傅啊,我一个十二岁的男娃,天天学三岁丫头说话,传出去我还怎么在暗卫营混?”
“这叫技多不压身。”陈虎拍了拍他脑袋,“这可是王爷亲口交代的差事,干好了给你打一套新的兵器。”
铁锤的眼睛亮了。
---
皇帝不知道寺庙里装的是两个糙汉子,他此刻满脑子都是兵部人选和万家的银子。
段怀远离了京,他反而松了口气。
没了那尊战神杵在朝堂上,很多事情好办得多。
但万家需要牢牢的抓在自己的手上。
万明不是万金宝,那些普通酒肉拴不住。想要他死心塌地,还是要给一个大甜头。
赐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皇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人选。
段明月?脸毁了,虽然还有个郡主的壳子,但是太蠢,说不定会弄巧成拙。
远房庶出的皇家女?可以封个县主的头衔撑场面,可总不是知根知底的人,未必和自己一条心。
普通宫女?又有点不够格,怕万家看不上。
皇帝的手指在龙案上敲了几下,目光落在凤仪宫的方向。
他已经很久没去那里了。
---
凤仪宫。
殿内没有熏香,只有几缕茶烟。
王皇后坐在窗前的矮案边,正在煮一份雨前龙井。
炉子上坐着一把银壶,水声咕嘟咕嘟的,茶叶在壶里舒展开来,空气带着淡淡的苦涩,旁边还有一套星盘。
四十五岁的女人鬓边有了些许白,面容清瘦,眉眼间有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