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青南的手指在膝侧慢慢摊开,掌心朝上,像是在接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段怀远看着长子的表情,沉默了一阵,声音里忽然多了一层很少听到的柔软。
“你的生身母亲,是家里长辈帮我挑的。”
段青南抬起眼来。
段怀远的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而是望着车帘外透进来的那几道细细的光线。
“她姓陆,是北境一个城主的嫡幼女,性子木讷安静,最大的爱好是养院子里那棵石榴树,每天都要细心养护。”
段青南攥在膝侧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了。
“我跟她成亲那年,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就是觉得她是个好人,温柔善良,从不跟任何人红脸,日子过得安安静静的,也算是相敬如宾。”
车厢里连圆圆的咀嚼声都停了,小金子把脑袋缩进圆圆的臂弯里,金色的眼瞳微微敛起。
段怀远的声音平了下来,像被山风吹过之后沉淀在谷底的溪水。
“可她身子太弱了,生你的时候难产,撑了两天两夜,最后把你平平安安地生下来,自己没熬住。”
段青南的手指在膝上攥出了深深的指痕,他垂着头一言不。
段怀远伸出手去,掌心搁在长子的肩膀上,力道不重不轻。
“所以等到你娶妻的时候,你尽量选一个自己真心上意的,好好待她,好好护着她,争取过个踏踏实实的好日子,别像我一样,到了这把年纪才遇上你圆圆的娘亲,前半辈子的好时光都耗在战场和朝堂上了。”
段青南的眼眶红了一圈,他没有抬头,只是伸手覆上父亲搁在自己肩上的掌。
“儿子记住了。”
段怀远拍了拍他的肩收回手。
“当然,如果你想清楚了觉得那姑娘不合适,也趁早跟人说明白,别吊着人家,这种事拖得越久越是害人。”
段青南抬起头来,被风吹得有些红的眼眶里是一层极为清晰的笃定。
“父王,儿子很喜欢她。”
这六个字说得不重不轻,像一块石子沉沉地落进了静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往外荡。
段怀远看着他的眼睛,嘴角那道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往上走了走。
“喜欢的话就想法子让她也知道。”
圆圆终于忍不住了,从段怀远膝边弹了起来,小胖手拍着炕桌出啪啪的响声。
“大哥哥!女追男隔层纱!你可以的!”
段青南被圆圆那声中气十足的助威喊得耳朵又烫了起来,伸手想把她按回去,小奶团已经滑溜地窜到了车厢另一头,蹲在自己的小包袱前面,两只胖手往里面扒拉着翻了一通。
“圆圆你做什么。”段青南的声音还带着方才鼻音未散的沙哑。
圆圆从包袱底层摸出一个拿红绸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双手托着举到段青南面前,胳膊都举得颤巍巍的,显然那东西对她来说有些分量。
“大哥哥,这是圆圆攒的金元宝!”
她把红绸布翻开一个角,里头露出一只成年人拳头大小的金元宝,被她的小胖手摸得锃光瓦亮的,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照样泛着暖融融的光泽。
段青南愣了一下,目光从金元宝上移到妹妹认真得不行的小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