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叔沉沉地“嗯”了一声:“她腰不好。”
绝大多数靠地吃饭的庄稼人老了以后身上?都会有各种各样的毛病,粗大的关节和佝偻的脊背都在说明他们能吃上?这?份饭不容易。
“我奶奶也是,”洛茨虚空造亲戚,“她每到下雨天都疼得难受,脾气?也不好,喜欢骂人,人家问?多了就?叫人家滚。”
话说到这?份上?,钟叔想装听不懂也不行?了。
他最后从只有人膝盖那么高的番茄苗上?扯下两枚果?子,迈过栏杆回到砖地上?,蹭掉从地里?带回来的泥巴,脸色沉重得好像洛茨要提刀砍他全家似的。
“她下雨天脑子不太?好使,你别?见怪,”钟叔那双粗糙的大手可以放下三个?饱满的柿子,他把柿子和小葱都放在洛茨带来的塑料袋里?,“那天我在屋里?,没听见外面的动静,等我知道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洛茨面无表情地盯着钟叔弯腰时的脊背,轻声道:“我不怪她,本来就?是求人帮忙的事,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她不想让我来镇子上??”
“她没不想让你来,她就?是疯了,脑子不好使,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什么。”钟叔解释,语气?好像是在愧疚,“我当时该出门把你追上?的。”
然而洛茨却摇摇头。
“你不是这?么想的,钟叔,”他说,“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了什么吗?”
“……”
钟叔的动作?顿了一下,面色倏地变得僵硬,像一块儿?被人胡乱凿刻而成的花岗岩雕像,粗糙又怪异。
“你说造孽,”洛茨重复起?从那天开始就?一直记在心里?的话,“什么造孽?是我造孽,还是别?的什么东西造孽?”
古堡主人
“……”
钟叔默然无语。
他的手上沾了些从地?里带出来的泥巴,被太阳一晒,干成了土块。他在洛茨面前一个劲地?搓着手指,土块便在他的手掌中间碎成粉末,撒在地?上。
他身上也带着许多土,经年劳作已经将土地?印在了他的身上。他的脊背是外面起伏的山丘,皮肤则是山丘底下那些被晒得干燥的土壤。
洛茨在他对?面,细细地?打量着他,看不?出钟叔身上有过和旅馆做交易的模样。
“是不?能说吗?”洛茨没?有穷追不?舍,颇为?宽容地?问道。
“……”钟叔摇摇头,冒了叹口气,抬起头来,短暂地?瞥了洛茨一眼后,转过身,示意去屋里聊。
洛茨没?有犹豫,扎好袋子?,抬腿就迈进?了屋。
屋子?里很阴凉,地?板是水泥糊成的,人在上面走,脚步将它磨得又黑又亮。
洛茨跟在钟叔身后,进?屋后先看到的就是几块用木板拼成的写着各类诗句的简易屏风,字迹自有一番风骨在,不?像是寻常人写的出来的。
“你一直不?问,我还以为?你不?会问了。”
进?屋后,钟叔好像卸下了什么沉重的担子?,语气步伐都轻松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