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翻了大半个月,从河滩一直延伸到坡上,绿油油的垄沟一条一条地排过去,像是有人用尺子在土地上画了线。
沈晚棠每天早上出城,傍晚回来,身上的灰一层叠一层,袖口卷到胳膊肘,小臂晒黑了一层,跟刚到将军府那天比起来整个人精神了一圈。
萧景呈有时候跟她一起去,有时候在军营里处理文书,傍晚回来的时候总能在院子里看见她蹲在井台边上洗手。
她抬头看见他从月亮门那边走过来,把手在衣裳上擦了两下,“今天那片坡上翻了三亩,明天能再多翻两亩,照这个度,月底之前能把那片河滩全弄完。”
萧景呈走到井台边上也打了水洗手,“你打算在那片河滩上种什么?”
“先种一季麦子看看土怎么样,行的话明年扩到那片坡上去,北境的地其实不差,就是没人种。这么多年光打仗了,地全荒着。”
她说着在井台边上的小板凳上坐下来,伸手摸了摸趴在旁边的黄狗。
她低头看了黄狗一眼,“狗都比你们家那个小周享福,小周一天到晚蹲在厨房门口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小周正好从厨房探出头来,听见这话又缩回去了。
沈晚棠在将军府住着住着就不想走了,倒也不是不想回青石镇,就是觉得两边都挺好,跑来跑去的路上还要耽搁两天,不如在一个地方待久一点。
反正那边侯府盖好了自然会有人告诉她,她回去看一眼就行。
萧景呈也没催她走,每天照样吃饭练刀看地图,她在院子里折腾的时候他路过看一眼,她蹲在井台边上研究怎么编那个篮子的时候他站在月亮门那边看了好一会儿才走。
有一次沈晚棠编那个篮子编到一半,竹篾条子散了满地,她蹲在那儿一根一根地捡,捡起来比划了两下又放下了。
萧景呈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她手里那几根歪歪扭扭的竹篾。
“你再编下去,竹篾不够用了。”
“不然呢?你编?”
萧景呈在她旁边蹲下来,把她手里那几根竹篾接过去,交叉搭了一下,又绕了两圈,压进去一根,又绕了一圈,几根竹篾在他手里慢慢收拢成一个轮廓。
他手指翻了几下一只歪歪扭扭的筐底就出来了,虽然还是歪,但至少能看出是个筐的形状了。
沈晚棠蹲在旁边看着他做完这一套动作,“你以前学过?”
“在边关待了这么多年,什么手艺没见过,箭篓子就是编的,看都看会了。”
他把那个歪歪扭扭的筐底递给她,“剩下的你自己编。”
沈晚棠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看了看他那双手,手指上还沾着竹篾的碎屑,指节宽大,但干这种细活的时候意外的稳当。
她没说话,低下头把他编好的那个筐底接上继续编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月亮门那边,萧景呈已经走了,但月亮门旁边的墙根底下,那只黄狗还趴在那儿。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歪歪扭扭的筐子,虽然还不怎么好看,但至少能装东西了,她想明天给萧景呈看看,又想了想还是算了,放他书房桌上。
边关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淌过去了,早晨练刀、中午吃饭、下午开荒、傍晚回来,偶尔两人一起骑马出城去远处的山坡上站一会儿。
站在坡上往北看的时候风特别大,沈晚棠的头被吹得糊了一脸,她伸手拨开,看着远处那道天地交界处灰蒙蒙的线。
“你那个互市什么时候能再开?”
“北狄那边递了话说下个月初,但具体哪天没定。”
“开了我去一趟,看看有没有新的调料能买。”
萧景呈偏头看了她一眼,“又要买牛油?”
“牛油也行,看看有没有别的,北狄那边的东西虽然粗,但有些香料中原没有,西域商队带过来的也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