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脸上的笑容,在幸司说出“并不是”三个字时,像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线,一点点消失。
他安静了几秒,用从未有过的、近乎小心的语气问:
“那么……幸司你现在,不生气吗?”
他先指了指自己,又虚指丛林深处早已离开的‘导演’。
“我们骗了你。用这种方式,把你逼到那种境地,看了你最不想被人看到的选择和挣扎。”
幸司没有立刻回答。
他深深看着五条悟,看着那双第一次褪去所有浮华、露出内里嶙峋真实的苍蓝眼眸。
空气仿佛凝滞,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突然,幸司轻轻笑了一声,带着自嘲,也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温柔。
“悟,你知道吗?”
他的目光落在五条悟脸上,那种洞悉一切的清醒让人心慌,“你就像一颗洋葱。”
“诶?”
“乍一看很轻浮,剥开一层,现里面还是很轻浮。”
他慢条斯理地,用缠着绷带、还沾着一点血迹的指尖,在虚空里划了一道,“再剥一层,可能还是这样。
我有时候甚至怀疑,是不是剥到最后,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生气,不是因为你和哥哥联手骗我。”
幸司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精准无比地扎在五条悟心口:
“我生气的是,你凭什么……凭什么能那么轻易地,就拿自己的命去赌?
用跳崖这种疯狂的方式,来测试我的选择,来验证你的重要性?”
“你知不知道,你差一点就死了……”
他吐字极慢,仿佛每个音节都带着铁锈味,
“我气你把自己的生命,看得如此……轻描淡写。
在我拼尽全力、甚至不惜违背原则也想保住的东西,在你眼里,却可以是一场测试的筹码吗?”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话语里的那根刺,却精准地扎进了五条悟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五条悟脸上的表情微微僵住。
他似乎想说什么,苍蓝眼眸在墨镜后仔细打量幸司的侧脸,试图解读那平静表面下的暗流。
就在这时,一缕挣脱树冠的阳光斜斜穿透下来,恰好落在幸司身上。
在那清晰得近乎残忍的光线下,五条悟看见——
他微微颤动的、翠绿眼眸里,不再是平日面对他时的无奈或锐利,而是某种更深沉的、被信任之人置于人性天平上衡量后的受伤,以及强装镇定下翻滚的委屈。
光线勾勒出他脸颊柔和的轮廓,甚至能看清上面细小的、带着尘土的绒毛。他手背上,有着细微的、渗着血丝的擦伤;原本扎好的辫散落了几缕漆黑碎,此刻正被他无意识地别在耳后,带着一种不自知的、脆弱的凌乱。
五条悟看着这样的幸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住。
一种陌生的、细微的悸动,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圈涟漪。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不受控制地、清晰地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