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
天边只余一抹将亮未亮的灰白。
一行人已经顺利来到城门口。
沈慕青和陆墨霖立于城内。
“你不该来。”沈慕青先开口,声音低得被晨风打散。
“你也不该。”陆墨霖眼都未斜,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沈慕青侧眸看他一眼,淡淡补充:“我送我妻子。”
“本侯送本侯的……”陆墨霖喉间滚了滚,本该脱口而出的话卡在半途。
沈慕青没有追问。
两人便那样静立着,像两尊沉默的石像。
不多时,守城校尉躬身退开。
谢无戈勒转马头,朝车队抬手一挥,声线沉稳:“出。”
谢无戈策马行在最前,经过二人身侧时,缰绳微收,战马轻唏。
他低头,目光掠过沈慕青苍白的脸,又落在陆墨霖隐在暗处的轮廓上,只淡淡一句:“两位,保重。”
沈慕青微微颔,算作回应。
陆墨霖缄默不语。
谢无戈不再多言,一夹马腹,率先驶出城门。
车帘猛地被人从内掀开。
楚音姝半个身子探出来,长被晨风吹得轻扬,目光急切地扫过城门口。
她张了张嘴,喉咙紧,半个字也吐不出。
隔着这一段朦胧晨雾,说什么都是徒劳。
她只能用力望着,眼睛一眨不眨,像要把两个人狠狠刻进眼底心底。
欢欢被她抱在怀里,小脑袋挤在窗边,小手扒着窗框,立刻脆生生喊道:
“沈爹爹,陆爹爹……”
楚音姝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马车越走越远,她依旧攥着车帘,眼光看向他们。
“夫人,”铃兰轻扶她的胳膊,声音放柔,“风大,凉,仔细伤了身子。”
楚音姝没有动。
视线里空荡荡一片,只剩白茫茫的晨雾。
心也跟着空了一块,轻轻一抽,便是细密的疼。
她不是不疼,只是不敢疼。
不敢回头,不敢留恋,不敢让他们看见自己眼底的溃不成军。
沈慕青的温,陆墨霖的烈,一个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一个是为她屡次破例的侯爷。
她心里装着两个人,两份情,两份重,谁也放不下,谁也抛不开。
此一去,山高路远,不知归期。
此一别,再见时,又不知是何种光景。
良久,她才缓缓垂下手臂,慢慢放下车帘。
车厢内光线一暗,她俯身,将脸轻轻埋进欢欢的肩窝。
小家伙还不懂离别愁绪,只觉娘亲抖,便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奶声奶气哄:
“娘亲不哭……欢欢在呢……欢欢乖乖的……”
楚音姝肩头轻轻一颤。
她的小欢欢,都会哄人了。
马车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晨雾翻涌。
城门口,两道沉默的身影终于动了。
沈慕青翻身上马,动作牵动肩伤,一阵尖锐刺痛直冲眉心,他脸色骤然白了几分,牙关紧咬,未一声。
最后望了一眼茫茫官道,勒转马头,朝城内缓步而去。
“沈慕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