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在他心口激起的东西很复杂。有松了一口气的庆幸——毕竟秦野是他的教官,是他打心底服气的人。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
他想起直升机上苏安攥着秦野衣角的那只手。
算了。
高铠垂下眼。
刘承推开秦野的病房门走进去,门又合上了。
走廊里又剩下他们三个。
红妆走到苏安的病房门前,右手贴上了门板。
她没有推门。
就只是把手贴在那里,贴了几秒钟。
然后收回来。
“回去。”红妆的声音低低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她要醒了。我该想想见面说什么。”
高铠一愣。
红妆已经转身往值班室的方向走了。
江言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高铠拄着墙壁,慢慢往值班室挪。每走一步,膝盖弯曲的角度都牵扯着伤口。
疼。
但心里那块沉了三天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
没人知道苏棠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鬼哭岭的浓雾,有枪声,有血腥味,有人喊她的名字。声音远一阵近一阵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她在雾里走了很久。
军靴踩在潮湿的落叶上。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把她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手里攥着一把军刀,刀刃映着惨白的月色。
前面有一个人。
看不清脸。
但她知道那是谁。
她想走快一点,脚步跟不上。雾越来越浓,浓到伸手不见五指。那个人的轮廓在雾里越来越模糊,她伸出手去抓,指尖只碰到了冰凉的水汽。
不要走。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不是苏安的声音,是苏棠自己的声音。世纪的那个苏棠,在这具年轻的身体里压了太久,终于在梦境的缝隙里挤了出来。
不要走。
你答应过我的。
梦境忽然碎裂。
像一面镜子从中间裂开,光从裂缝里涌进来。刺眼的白光,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苏棠的意识浮上来。
最先感知到的是重力。
身体像被一块巨大的铅板压着,四肢沉重到动弹不得。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在钝钝地酸。
然后是痛。
不是哪一处特别痛,是到处都痛。肋骨的位置,后腰的位置,小腿的位置,手背的位置。像是有人拿细砂纸把她从头到脚打磨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