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我就想,如果她因为救我摔死了——
她没有把话说完。
高铠的喉头动了一下。
她没事。
我知道她没事。红妆抬起头来,但我欠她一条命。这件事我记一辈子。
跟我说一样的话。高铠嘿了一声。
红妆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红妆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
你这人说话——她顿了一下,比之前顺耳了一点。
高铠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他这辈子头一回被一号营的人夸。
虽然夸的内容是说话比之前顺耳了一点。
但对高铠来说,够了。
江言在门口把这一切都听完了。
他没有出声。
他在心里把今天见到的东西排了一个顺序。
铁山向他敬礼。
血凤找刘兰娣说话。
高铠来看红妆。
红妆说她欠苏安一条命。
这些人在鬼哭岭之前,是两个营。互相看不起。互相瞧不上。
现在不是了。
江言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现在的关系。
战友?太轻了。
家人?太重了。
他想了半天,想到一个词。
一起扛过枪的人。
就是这个。
不管你是一号营还是三号营。不管你之前多傲多刺。不管你的枪法好不好、体能强不强。
在鬼哭岭上,你的枪口朝着同一个方向。你的背后靠着同一个人。你流的血淌在同一块泥地上。
这就够了。
江言从门框上直起身子。
走吧。他对高铠说。
高铠站起来。右腿又开始疼了。他咬着牙迈步。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红妆一眼。
养伤的时候别乱动。等苏老师回来,让她给你看看——她治伤的本事比军医强。
红妆哼了一声。
这句话要是在鬼哭岭之前说,我能把你从这个门摔出去。
现在呢?
现在——红妆靠回了枕头上,目光投向窗外,我等她回来。
高铠走出医务室。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打在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