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没接话。他知道高铠说的不是时间。是一种不上不下的煎熬。
高铠把木拐撑在腋下,往值班室的方向拐过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红妆一眼。
红妆还坐在墙根下,没有动。
“走不走?”高铠问。
红妆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算笑还是不算。
“走。”
她右手撑着墙站起来。动作有点慢,受伤的左臂晃了一下,她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但没有吭声。
三个人,一个拄拐,一个吊臂,一个黑眼圈比熊猫还深,沿着走廊往值班室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高铠忽然说了一句。
“她会醒的。”
没人回应他。
但江言打开了值班室的门,红妆走了进去。
谁都没有反驳。
值班室很小,六七个平方米,靠墙摆了两张行军床,中间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个铁皮暖壶和三只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红色的字——“为人民服务”。
墙上贴着一张毛主席像,像的右下角翘起了一个小边,被人用糨糊重新粘过。
红妆走到靠窗的行军床边,侧身坐下。行军床的铁腿在水泥地上蹭了一声。她调整了一下吊着的左臂,右手拧开水壶盖子,给自己倒了半缸子温水。
高铠在另一张行军床坐下。木拐横放在床边的地上。他把受伤的左腿慢慢伸直,露出膝盖下方缠着的厚厚绷带。纱布已经有些黄了,但没有渗血。
江言没有坐。他站在门口,把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走廊里那两扇病房门的一小截。
高铠看了他一眼。
“你不坐?”
“不困。”
高铠也没多说。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
屋子里安静。
墙壁很薄,能隐约听到走廊里护士走动的声音,还有什么机器设备低低的嗡鸣。
“你说,”高铠开口了,嗓音闷闷的,“她在山上到底经历了什么?”
江言知道他说的是苏安。
从直升机上下来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在问这个问题。但没有人能回答。因为苏安独自一人面对毒蝎小队残部的那段时间,没有任何目击者。
高铠是离她最近的人。在断崖上,是苏安把装着黑匣子的背包交给他,命令影子带他撤退,然后她一个人转身走进了浓雾。
高铠记得她转身的样子。
她没有回头。
军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声盖住。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她站着的样子。
再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在断崖边上了。身上的作训服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血迹和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她的血,哪些是别人的。手里攥着秦野的那把军刀,刀刃上全是干涸的暗红色。
高铠想起直升机上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