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很稳。
和昨天完全不一样。昨天那颗心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快得不像话。
想到这里,严胜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缘一的脸。
缘一还在睡。睫毛垂着,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睡相端正得像是画出来的一样。晨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薄薄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底下细细的血管。
严胜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把缘一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抬起来,想要起身。
手臂纹丝不动。
严胜又抬了一下。
缘一的手臂像是一道铁箍,扣在他腰上,怎么都掰不开。
严胜叹了口气。
“缘一。”他叫了一声。
没反应。
“缘一。”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
缘一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睁开。嘴唇倒是动了动,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严胜没听清。然后那颗脑袋往严胜的方向拱了拱,整个人缩进了他的怀里,手臂收得更紧了。
严胜低头看着那颗拱在自己胸口的脑袋,头发翘起了好几根,像是某种小动物的耳朵。他伸手摸了摸缘一的头发,指尖从那几根翘起的发丝上滑过,把它们压了下去。
“该起来了。”严胜说。
“不想起,兄长。”缘一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出来。
严胜的手顿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缘一的头发里停了很久,然后轻轻地拢了拢,掌心贴上了缘一的后脑勺。
“那就再躺一会儿。”他说。
缘一没有回答,但严胜感觉到环在腰上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
他们在鬼杀队又待了几天。
耀哉说不用急,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反正宅子大得很,空着的房间多的是。但严胜知道,鬼杀队解散之后,产屋敷家族也要搬走了。
整个本部都在慢慢地清空。走廊上堆着一些打包好的箱子,院子里有人在清点物资,隐部队的成员们进进出出地搬运东西。到处都乱糟糟的,但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尘埃落定之后的轻松感。
严胜和缘一没有参与这些事。他们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过着和以前差不多的日子——早上起来锻炼,然后一起吃早饭,白天有时候出去走走,有时候就坐在廊下看书喝茶,晚上早早就睡了。
但这种“和以前差不多”的日子,又和以前不太一样。
这天傍晚,严胜坐在廊下看夕阳,缘一从后面走过来,挨着他坐下,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严胜偏头看了他一眼。
缘一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很放松,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
“在想什么?”严胜问。
“在想以后。”缘一说。
“以后?”
“嗯。兄长和我以后住哪里?”
严胜想了想。这个问题他也考虑过。鬼杀队解散之后,他们不可能一直住在这里。但去哪里呢?
“去浅草吧。”严胜说。
“好。”
又过了三天,他们离开了鬼杀队本部。
走的那天早上,耀哉带着天音和孩子们来送他们。
“前辈,以后常联系。”耀哉说,语气很平常,像是他们只是出门办个事,过两天就回来了。
“好。”严胜说。
他们彻底告别了鬼杀队。没有马车,没有随从,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有两只鎹鸦——日晟和月霜。
到浅草的时候是下午。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把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严胜推开许久未开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灰尘在光线里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