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他想起第一次见哪吒的场景。
那时他还只是池塘里一株普通的莲花,刚修出几分灵识,懵懂地扎根在淤泥里,看着日升月落,听着虫鸣蛙叫。
直到那天,一群村民跳进池塘。
那群村民挽着裤腿,铁锨在泥水里搅动,好像是为了给谁重塑肉身。
他那时刚有灵识,不知恐惧,只觉得那冰凉的铁锨透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吓得他莲叶都蔫了。
“等等。”
一个声音响起。
绛絮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池塘边飘着个半透明的魂魄,赤足悬空,眉眼间是与年龄不符的桀骜。
那魂魄皱着眉瞥了他一眼,语气嫌弃,“这花丑的,花瓣都蔫了,怎么配得上小爷?”赤眸扫过满池莲叶,最终落在另一株粗壮饱满的莲藕上:“挖那个。”
“事儿真多。”村民们面面相觑,只好放过这株莲花,去挖别的莲藕。
铁锨转向别处,绛絮在淤泥里松了口气,莲叶悄悄舒展开些,偷偷望着那道红影。
他看着魂魄跟在他们身后大喊大叫:“你们说谁事儿多?来来来,你们敢不敢再说一遍?”
看着他们离去,直到身影消失,绛絮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是被救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道魂魄是哪吒,而被挖走的莲藕,是重塑他肉身的主材。
他只记得那天的阳光很暖,还有那句“这花丑的”,成了他漫长修行里,最温暖的光。
仙娥还在絮絮叨叨地抱怨哪吒下手不知轻重,绛絮却充耳不闻。
他想起哪吒挥拳时眸子里翻涌的怒意,想起被打倒在地时,哪吒居高临下瞪着他的样子。
那眼神里没有敷衍,没有轻蔑,只有实打实的、恨不得把他拆了的火气。
多好啊。
第二天绛絮再踏入演武场时,引起不小骚动。
天兵们看着昨日被抬走的花神,心想这位怎么还敢来?
“元帅。”绛絮在五步外站定,素白衣袍随风轻晃,他右臂还缠着药布。
哪吒头也不抬:“昨儿没挨够打?”
“请元帅指点。”
哪吒抬眼看向他,勾了勾唇,“看来是真没挨够。”
敖丙,你是不是在东海迷路了
绛絮在医仙的居所躺了整整两日。
最后一次被打的实在是起不来,哇哇吐血。
天兵们一看再打下去就要出仙命了,忙拉住哪吒,把人送医仙那去了。
他浑身缠满药布,仍固执地让仙娥每日送来天兵营的消息。
“元帅今日又去了演武场……”仙娥汇报,“不过……他今日似乎心情不佳,把整个校场的天兵都打趴下了。”
绛絮闻言,唇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愉悦。
“他生气了?”
“何止是生气……”仙娥缩了缩脖子,“听天兵们说,元帅今日连火尖枪都没用,徒手就把人揍得爬不起来,嘴里还念叨着什么花神、找死之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