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璟下意识地端起一盏,又要往父亲手里送。
可贾故却摆摆手,拍了拍旁边的椅子,示意七儿落座,“为父不讲究这些。你一天给为父端茶递水,手不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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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酸,儿子给父亲奉茶,孝顺父亲才是正理。”贾璟摇头。
贾故又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把那束得整整齐齐的髻揉得松散。
父子俩就这样相对坐着,贾故和小儿说福建的海风、说周总督的为人、说海关、海船、海匪。
父子俩再次亲近起来,贾故也不用再一盏又一盏的喝儿子充满孝心的苦茶了。
福建的春来的比京城早,也比京城热烈。在暖烘烘的日子里,处处都透着生气。
贾故家眷抵闽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卷过福州城的官宦圈子,不出三日,各府的请帖便雪片般飞来。
最先到的是布政使家的帖子。
那帖子用的是洒金笺,边缘烫着细碎的缠枝莲纹,凑近一嗅,竟熏了茉莉香。
帖子上说,“邀府上女眷过府一叙,兼品闽地新茶。”
贾故把帖子扔给女儿,只说:“去不去随你。”
他知道这闺女在京城憋闷坏了,如今到了他的地盘合该撒撒欢,便不想拦着宜春交际。
宜春带着惜春去了。
布政使府并不大,只有三进的院落,但粉墙黛瓦,比京城勋贵们过于庄重的府邸多了几分灵秀。
宜春和惜春乘青帷小轿到后,布政使夫人亲自到二门迎她们。
她四十来岁的年纪,圆脸笑起来像尊弥勒佛,拉着宜春的手说了半晌“久仰宜醒君子大名”的客套话。
宜春没想到她还知道自己这点雅趣,但一想,许是特意打听过,便好言好语回应了布政使夫人的热情。
茶宴设在花厅。
八张紫檀矮几围成一圈,中间几只红泥小炉煨着各种名茶。
“宜春姑娘,”布政使夫人忽然凑近笑说,“今日还有一位贵客,是我家老爷特意请来的,闽地书画大家陈老先生,如今七十有六,笔墨功夫堪称一绝。”
宜春笑说,“夫人有心了。”
惜春倒是很惊喜。
等陈老先生进来,惜春还特意让人回府取了她们做的画奉上,请陈老先生指点。
陈老先生看了许久,才称赞道,“好画!有宋人遗意。这宜醒、惜时之印……谁刻的?”
“晚辈自刻。”宜春答。
“字呢?”
“家妹题的。”
陈老先生好似不知道该怎么夸了,他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半晌才说,“老夫有《闽江烟雨图》,《渔夫捕鱼图》两佳作,赠二位姑娘,待二位见识过山河海景,再有佳作,可回赠老夫。”
宜春早知道自己和惜春常年拘在府里,画作或有长处,但肯定比不上大家之作。她与惜春对视一眼,便躬身道:“能得先生佳作,我与妹妹求之不得。”
回巡抚后院的路上,宜春看惜春捧着陈老先生两幅赠画,忽然对她道:“咱得再办个画社!像京城的莲雾斋,邀同道中人品画论道,学其所长,才能有所长进。如此下来,终有一日,妹妹必成大家!”
等马车在巡抚后门停下,宜春拽着惜春,风风火火闯进贾故的书房。
贾故正在给贾璟和贾艽看一宗批阅过的海匪案卷,宜春也不管,径直走到案前,匆匆行过礼后,便说,“父亲!我想租个花苑,邀人作画、品画!”
贾故随口回她们,“你们去找贾琮。他在福建士族里交了两个好友,办这些事比为父顺手。”
宜春欢喜的拉着惜春走了。
贾璟欲言又止:“父亲,四姐她们想一出是一出,可若是有人故意借着画社之事,接近四姐和惜春姐姐……”
贾故揉了揉眉心,却纵容道,“游山玩水也好,办社也罢,有个事做,总比闷在家里强。至于其他人有心接近,真正有心谋算的人,你便是什么都不做,他也能撞过来,不必因噎废食。”
贾琮办事确实利索。他在福州士族里混得如鱼得水,人称琮三爷。
他听了宜春的打算,当即拍着胸脯:“四姐姐放心,弟弟三日之内,便给你找一处好地方!”
不过三日,他又来回话说,“福州城东有一处废园,原是前朝某位尚书的别业,如今荒草丛生,却有几株百年老梅,可赁了做画社。”
贾故让长随拿银子给他们。
又过了半月,那处废园便收拾出来。
荒草除了,老梅修了,断壁残垣间添了几座竹亭,又引了一股山泉,在亭下汇成小小的池子,养几尾红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