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腾其遗留下的旧账,经此一事,在赵阁老和贾故的斡旋下,被一一翻过。
亏空银两由王家变卖家产补足,京营、兵部的烂尾账目,则由赵阁老亲自领人核查,该销的销,该填的填。
不过几日,又上了“清白”折子,呈给御前。
皇帝朱批“知道了”,一场风波,算是揭过。
然而,揭过并不等于放过。
那些曾力推王子腾入阁的旧故,仍被御笔轻轻一点,名曰“历练”调出京城。
其中就有史鼎这个王子腾正经亲家,还有贾琮的妻兄。
都不是自己直接亲戚,
闻得消息,只抬了抬眉,事不关己,还对身旁大儿贾珩风凉话呢,“至少官位保住了,家业就败不了。京里留不得,去外头镀几年金,再回来,仍是勋贵。”
贾珩却觉得的确是这样,也笑:“父亲说得是。外任几年,避开风口,说不定还能捞些军功回来。”
贾故点头,如此,便是荣府这些老亲旧们最好的安排了。
等老亲旧上门告别时,贾故又给老太太说,“风大了,树自然要掉叶。掉完叶,才好看清枝桠伸向哪儿。”
没几日东宫便传出喜讯,太子妃褚氏有孕,已三月有余。
满城勋贵皆遣人去东宫献礼,荣府也随例送了绸缎、药材并一套赤金长命锁。
贾故想了想,有就有吧。储君到皇帝之路难走着呢。
贾家不争这一时。
谁知喜事方过,便闹出一场小风波。
这个时候褚家那个不成器的幼子,忽然想谋鸿胪寺主簿缺,以为“东宫小舅子”名头足可遮丑。
履历递到吏部,刘尚书看都未看,朱笔一抹:“资历未深,不准。”丝毫没给有孕的太子妃脸面。
消息传到荣府,贾故正在花厅喝茶,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忙乘轿寻刘尚书,笑问他:“老亲家,你咋支棱起来了?太子妃面子都不给,都不像你了!”
刘尚书正批公文,闻言抬头,白眼一翻,声音洪亮:“我有两位阁老靠背,咋不能支棱起来了?再说了,纨绔就该好好在家待着吃家里的。别出来走自己不合适的道,抢天下学子的饭吃。”
贾故这会也不觉得他成了尚书后就嗓门大了,直接竖起大拇指夸他:“您这话说的,有尚书风范!”
刘尚书捋须而笑,“那可不是,我如今为吏部天官,自该为圣上守好选官门槛!若是人人都仗着牌子硬,就来讨官,我刘某人岂不是落了天官名声?”
贾故含笑点头。
的确,若是畏惧外戚宗亲的名声传出来,负了圣上选官公平之意。
刘尚书的前途便要出差错了。
荣府与他同乘一船,刘尚书还是稳一点的好。
就这样,这一年就在风声雨声、算盘声里翻过去了。
又是一年正月,赵阁老亲自举荐礼部左侍郎贾故为正考官,翰林院黎大学士为副考官。
皇帝朱笔一圈,痛快准了。
就这样到了二月初八,良辰吉时。
旨意传到礼部,贾故高兴坏了,连道“皇恩浩荡”,跟着宣旨的内侍便走了。
贡院正门“锁闱”,铜锁加铅封,钥匙交与皇帝亲派的人。
院内高墙深巷,积雪未消,一排排号舍像灰鸽笼,静候天下举子。
贾故带着几人先至“至公堂”行礼,随后到了聚奎堂。
这里是出题重地,四壁无窗,只有烛火昼夜不熄,外间禁军环列,鸦雀无声。
贾故有上次做副考官的经验,出题时多多参考几位副考官的意见。
先以抽签定门类,再糊名拟题,每写一题,便互相交换,推敲字眼,务求典雅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