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白活……
陆选听这话很不是滋味,毕竟之前这些都是自己跟病中的阿兄说过的,但此刻兄弟俩却调转方向了。
“阿兄,告诉昭玉这些事,我是不是做错了……”
陆选顷刻之间就红了眼眶,整个人都仿佛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他无数次回想,倘若当日没有开口,倘若他对他们之间的感情没有那么笃定和自信,倘若还能再骗一段时间,倘若……
“择之,错的从来不是你告诉了孟氏事实真相,错的是我们当初不该诓人母女,陷入这困境之中,所以她离开也没错,洪伯母骂你也没错。”
“那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呢?”
“母亲的偏执,四婶婶的强压,舅舅的纵容,你的胆怯,再加上我的该死不死,造成了这一切。”
陆韫说话一针见血。
错了就是错了,且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错。
汇总在一起后,反倒因为多年来习惯了“仗势欺人”的行径后,不顾孟家母女的死活,才招惹了这么多事,归根结底还是那句话。
他们与欺压百姓的其他勋贵没什么两样,只不过包装了一层儒雅的面子罢了。
他在玉门关过的日子,比金陵城舒心十倍百倍。
若不是因为自己还有要承担的责任,他压根也不想回来。
听着他的话,陆选再一次陷入沉默。
“择之,如果连道歉都要高高在上的话,说明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对方当成平等人的对待,母亲和四婶婶以为金玉堆砌能代表她们的歉意,舅舅舅母以为隐忍不也能代表宣王府的态度,你更是觉得只要有感情,有孩子们在,孟氏就该理所应当的留在你身边。”
“可她们母女俩若真是这样的性格,当初何苦还会远走蜀州呢?你想过吗?”
“或许从一开始,你就默认了孟氏和孩子都该是你的所属物,可以生气,但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可以懂事,但不能提出离开,于是给出了你们认为的最好一切,当她掀桌不要的时候,反而还责怪起来,为何她这样的冷血无情,但却忘记了,从一开始这些就都不曾是她想要的。”
“平等,尊重,真诚,才是她的底线,你突破了,所以她离开了……”
“可我不是故意要隐瞒的,我……”
他说不出来。
陆韫则顺着他的话,直接剖析道。
“不是你说不出来,而是作为我二十几年共生的另一面告诉你,不能说。”
陆韫的话宛若尖刀刺向陆选的心,疼得他毫无遮羞布。
共生?另一面……
终于他没忍住,把憋了几个月的眼泪统统都爆出来,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
是啊。
从他记事开始,他就仿佛活成了阿兄的另一面。
阿兄赢弱多病,他必须健康活跃。
阿兄识闻见广,他必须武艺高强。
阿兄病了累了,他随时得顶替上。
阿兄是被人惋惜的国公府小公爷,他就得是人人夸赞的四房三公子。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真真切切的为自己活过。
或者说作为陆选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