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下烦躁不已,试探着软着嗓子道:“怀瑾。你不想在山下看烟花的话,我们回山上看吧。”
“嗯。”他声音平而冷。
“突然生的什么气?”她在他脸颊吻了一下,提心吊胆等他的反应。
他没躲,脚步顿时停了,在原地怔了一瞬。
下一秒,脸色好似舒缓一些,然而那略微的动容,又很快冰封起来。
他不说话。
南琼霜这时才明白,早就该做的事,她拖拖拉拉,拖到今天,或许只是给自己徒增麻烦。
他们早晚要反目成仇的。即便她叛变,即便她留下,他们也没有第二条路。
从前,她还是太傻。
她好声好气道:“我听山上人说,山上有一处地方,名唤兰阁,正在朝瑶峰旁,地势高绝,又不似兰台那样凄冷。不若我们去那里看烟花?”
她看着他。
即便他已经发现了她的身份,倘若念旧情,他未必不会与她最后看一场烟花。
许久,他道:“好。”
回山的路,顾怀瑾一如既往抱着她,在山洞中穿行。
洞中漆黑幽邃,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她闭着眼睛,靠在顾怀瑾怀里,他的长发时时垂落下来,蹭着她耳畔。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是带着他一贯的气息。
她疲乏已极,在他怀里蹭了蹭。
夜里真安静啊,天山上无人过乞巧节。
他抱着她,自那黑黢黢的山洞中走出来,繁灯欢笑霎时被隔绝在身后,天山上,只有夜枭惨鸣。
她勾着他的脖子,手摸了摸他的脸,阖着眼与他太阳穴相抵,已经不再想哭了。
一切,已经如此清晰。
她是猎手,他是猎物,两个人不可能共存。
真可怜啊。
她仰在顾怀瑾的臂弯里,朦朦胧胧睁开眼,看见头顶一步一步掠过的层叠的树叶。
她有点喘不上气,幽幽呼吸,手微微发着抖。
雾刀:“一会上兰阁,我跟着你上去。别想跟我耍什么花招,南琼霜。”
她搂住顾怀瑾的脖子,额头抵在他太阳穴旁蹭着。
“嗯。”
“含雪峰与朝瑶峰以三条铁索相连,但含雪峰实在太陡峭,连我也下不去,我们还需从朝瑶峰走。过铁索,回朝瑶峰,从朝瑶峰下,靠近地面时用轻功去含雪峰底下,找到出山密道,下山。”
“嗯。”她道,“在想计划,滚。”
雾刀“切”了一声,依言隐去了。
顾怀瑾仍是不说话。
她不知道他究竟因何忽然变色,但多年细作生涯,她习惯做最坏的揣测。
到最后了。
假如他真的发现了她的身份,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杀了他。
越快越好,最好一剑穿心。
顾怀瑾抱着她,一路从登山天梯上了朝瑶峰。
朝瑶峰与含雪峰相连的铁索,正在明月阁背后的密林尽头。
她站在林子里,拢紧衣服。
山风呼啸,甘冽芬芳。
那日他领她上兰台看星星,风里也是这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