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麒麟草,须得至阴之身沐浴焚香后亲手采摘,方能维持药性。”
顾怀瑾无所谓地拿出一柄小钥匙,将两人相连的银铐解开,银链一端送入云垂手中:
“仔细看管娘娘。若没了娘娘消息,我将你胳膊锯下来做腿,腿锯下来做胳膊,免得高得碍事。”
云垂毫无波澜:“是。”
顾怀瑾转身欲走。
她忽然开口:“怀瑾。”
他步子霎时停住,半回过头。
她的银铐牵在云垂手中,她往前两步,那银链便绷直。然而,掌控的人反而不敢怠慢,紧赶着上前两步,随在她身侧。
她缓缓走到他面前,站定。
顾怀瑾蒙着眼,看不出一丝表情,也瞧不出一丝情绪,人如一座雕像般不近人情。
垂首,等着她说话。
她犹豫半天,眨着眼睫,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抬起手,牵着袖子,一点一点擦去他脸上的血迹,小心翼翼道:
“方才,是我说错话了。你不要难过。”
他不发一言,嘴唇颤抖得厉害。
她含着泪,手仔细抚摸着他的脸,眼泪滚滚而落,她道:
“但是,冤有头,债有主,冤冤相报没意义。”
他笑:“你真以为我不会折磨你吗?”
这话逗得她笑起来:“你以为一个指骨钳、一只毒蛇环就算折磨了?你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我若是没有胆子,会跟你说大话吗?”
顾怀瑾顺从由着她擦去血迹,垂首,只是笑,“我也当真是从未认识过你。订过婚、同床共枕过——”
她笑着摇头:“过去的事,没意义。”
“没意义。”
他意义不明地跟着重复了一遍,勾着唇笑了。
南琼霜发觉,他方才尚有些宁顺模样,她那一句话下去,整个人又乖戾得可怕。
他骤然偏开脸,抽身退开,拂袖而走:
“带娘娘下去沐浴。之后,再说话。”
银链咔啦作响,云垂牵着她,在山路上曲折行进。
无量山不似天山,天山上处处密林夹道,暗器机关不知凡几,无量山倒开阔,处处是石灯石阶石廊。此时,山下是初夏时节,山上正是落花纷纷。
她在前,云垂在后,花片静静零落,两人无声穿过曲折石廊。
走到一处岔路,云垂道:“娘娘,请向右。”
她道:“云垂姑娘,请在前引路吧。”
那眼神淡漠惊人的短发女子道:“属下不敢在前。”
她叹口气。
虽说她的手铐牵在云垂手中,似乎她由云垂押着一般,可是,云垂始终不远不近地随在她身后,在她右侧隔开半步距离,亦步亦趋地侍奉,不敢怠慢,更不敢超越。
走着走着,一抬头,瞧见密林顶端,一座突兀的远僻的高塔,直插入夜空里,高得站在塔下抬头,都瞧不见塔尖,她感慨:“好高的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