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南琼霜,我愿意给你这个机会,也是念在你多年,兢兢业业,忠心耿耿,又冰雪聪明的份上。”
“你是聪明人,想必,不会动不该动的那份心,做不该做的那份事。”
“毕竟,你自己也晓得,从前天山上,多少是真,多少是假。他呢,即便是真情,又有多少是对楚皎皎,多少是对南琼霜,多少是对七乌香木。”
“你见他第一面,便用了催情的毒木,耳环、发梳,甚至连指甲都用毒木染过。若无这些□□,他当年对你,还能剩下什么,还真不好说。若叫他知道……”他回头嬉笑,“你见他第一面,便对他下了□□,他会如何作想,就更不好说。”
她垂着眼眸,将榻上散落的瓜子皮屑一一捡起,面无表情。
“何况,你本人是什么脾气,又对他装出来个什么脾气,你自己明白。倘若他知道,你行事只求速取,为此能自伤自伤,能下药下药,能杀人杀人——”
他歪头一笑,“他那种装蒜脾气,不知要说什么。”
她毫无情绪抠着自己指腹,“说完了吗,说完滚。”
“好久没见了,叙叙旧啊。”雾刀咯咯直笑,“你瞒着他的事可多着呢,不会忘了吧。当年,颂梅是谁杀的,阿松是怎么死的,姓李那小子偷了钥匙,是谁放他下山的,山火又是谁放的。你跟姓李那小子见第一面——”
“闭嘴!”
她吼得双肩一震。
“你自己也清楚吧,外人再怎么艳羡极乐堂,说到底,极乐堂也是往生门内的窑子,你们是刺客中的妓女。妓女只要钱,不动情,若真谈情,就太好笑了。”
她骤然抬起眼,喘得发抖,瓜子皮扎进指腹,只剩半截。
他摊开手摇头,一副遗憾作态,“何况,妓女待客,还叫恩客呢。你们呐,以身侍人,到头来又杀之,比之青楼里那群婊子,更加是婊子,你这么聪明,总不至于以这种身份,去跟从前的目标纠缠不——”
一片叮当炸裂之声。
“给我闭嘴!”她声嘶力竭,地上瓷碟噼里啪啦碎溅一地,她伏起身子,拿着那本话本子卯力朝他一抡,大骂,“狗东西,血口喷人,找死!我今天非杀了你!”
塔底下传来黑衣侍卫一阵交谈攀墙之声,脚步声倏地由远及近蹿上来,“娘娘!”
“告诉你塔底下有人,叫你小点声!”雾刀仓惶窜到窗口,恶狠狠往窗内啐了口痰,“我就知道,你果真叛了!出这招他妈阴我呢!小崽子,你竟然敢!?”
话音未落,人爬出窗外,看不见了。
南琼霜一个人在塔内,一双眼亮得铮然凄寒,眼底通红,从指尖到足踝细细地打着哆嗦,抖得几乎坐不起来。
良久,她闭上眼。
两行泪,汨汨自她睫毛底下颤抖着淌下来。
“我听说有人上了塔。别人没这个本事,是那只苍蝇来过了?”
顾怀瑾甫一进来,便去窗外看了一圈,见确实没人,方绕过地上的碎瓷片瓜子皮,撩摆坐在榻边。
南琼霜坐在榻上,见他坐到身侧,垂眼将头偏向榻内,盯着衾被上的波浪纹。
“怎么了。”他伸手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他伤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