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想说,是不知该怎么说。
他是陆沉渊,京都军区副旅长,战场上从不怕死,人前从不会输。
但站在苏晚面前,说这些陈年旧事的时候。
他的手指在抖,从开始抖到结束。
陆沉渊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但他的话没有断。
一句接一句,像是在完成一个,压在心里十四年的任务。
“现在他们想起我了。”陆沉渊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的背影在黑暗中,几乎看不清了,只有轮廓。
宽阔的肩膀,笔直的腰背,微微低垂的头。
“老爷子病重,要见所有儿孙。”
“二叔三叔他们,不想让我回去。”
“但老爷子了话,他们不敢不听。”
苏晚没有说话。
她没有说“别回去了”。
因为苏晚知道,陆沉渊要回去。
苏晚也没有说“我陪你回去”。
因为苏晚知道这句话,根本不需要说
陆沉渊需要她,她就在那里。
苏晚走过去,走到陆沉渊的面前。
然后,伸出手,握住了陆沉渊的手。
陆沉渊的手冰凉,指尖有烟熏过的黄色痕迹。
烟抽得太多了。
陆沉渊的手指,正在微微抖。
不是冷的,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压不住的抖。
苏晚的手,握着陆沉渊的手。
慢慢地,他的手指不抖了。
陆沉渊的大手,反握住苏晚的小手。
握得很紧,像是握住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怕松手就会丢。
苏晚没有说:“别怕!”
她知道陆沉渊不怕。
陆沉渊没有怕过任何东西。
他不是怕回云城,不是怕见陆家的人。
陆沉渊是怕面对那些,他以为已经忘掉,其实从来没有忘掉的东西。
父亲的脸,灵堂的白花,棺材的木头味,母亲上火车时,不敢回头的背影。
那些东西压了十四年,压在他心里最深处,压得他自己都以为它们不在了。
但一封信来了,所有的东西都翻涌上来。
像被压在海底的沉船,突然浮出水面,锈迹斑斑,破烂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