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年,程老爷子去世,她赶去医院,他们在医院一起跨年。
第二年,她悄悄飞去纽约找他,一起在异国他乡跨年。
今年是第三年。
片刻后,她开口:“二叔。”
“嗯?”
“我打算竞争大三去意大利公费留学的名额,你觉得怎么样?”
程京蔚的反应是意料之中,他站在长辈的角度,支持她出国深造,但不必为名额太过焦虑,即便没有拿到交换名额,也可以等本科毕业后考虑留学,学习压力也会小一些。
程京蔚始终很温柔,告诉她放宽心、慢慢来,还给她学意大利语的建议。
而后程京蔚开车送她回宿舍。
当看到那简陋破败的平房,程京蔚还是忍不住皱起眉:“最近都住在这里?”
“嗯。”江稚尔指给他看,“那边就是我们作业的区域。”
“晚上会冷吗?”
“不会,这房子就是看着旧了些,其实装了空调的,听我学姐说这已经属于非常好的住宿条件了。”
程京蔚眉间沟壑未变,难以想象江稚尔这么多天都是住在这样的环境中。
他看着周遭漆黑一片,路灯都是亮一盏灭一盏:“晚上睡觉这么黑,不害怕吗?”
江稚尔停顿了下,想起那盏已经坏掉的夜灯。
片刻后,她也只是笑了笑:“不怕,我和学姐两人一间,就还好。”
她没有说刚住下的前几天她被窗外的狂风声吓得心脏咚咚响,也没有说在床上发现老鼠和蟑螂,吓得她几天不敢脱衣睡觉。
程京蔚不忍心,想干脆今天就带江稚尔回南锡,或者出钱安排众人一起住到五星级酒店。
但知道江稚尔一定不肯,只好沉默作罢。
江稚尔最后又和他道一句“新年快乐”,便下车跑进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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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京蔚独自一人在车上坐了许久,车窗开着,冷风呼呼吹,他就这么沉默着抽完了一整包烟。
那时已经凌晨三点,程京蔚最后朝漆黑的平房看一眼,驱车离开。
车发动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很久远的一幕。
那时他将江稚尔带回家还没有多久,问及她未来想读什么大学,江稚尔说南锡本地的大学,他说以她的成绩可以考虑外地的顶尖大学。
当时江稚尔是怎么说的?
小姑娘垂着脑袋,嗓音轻而脆,咬出那么几分不易察觉的缠绵:“可我不想跟你分开。”
程京蔚在这一刻忽然被一种隐秘的情绪捉住了。
过去他只能从江稚尔的日记寻找她对自己情愫的蛛丝马迹,此刻却真正在记忆的角落找到她曾经爱慕自己的碎片证明。
只是时过境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