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城主府偏殿一处僻静的厢房内,烛火未点,一片昏暗。
甘渊四仰八叉地躺在铺着厚厚绒毯的矮榻上,睡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人事不知。
奔波厮杀整日,他确实累惨了。
他身上只胡乱搭着半截被子,一条腿还翘在榻沿外,姿态豪放不羁。
玄铁面具随手扔在枕边,露出在睡梦中也不减半分妖孽俊美的脸。
只是,这张脸上带着浓浓的倦色,嘴唇微张,一缕可疑的晶莹正顺着嘴角滑落枕畔。
江逾白抱臂立在榻前,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主子睡得酣畅淋漓的尊容,心中那点仅存的敬意正在消失。
他服了。
真的服了。
城主和那位新出炉的北夷王,可是在长云殿里孤男寡女地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从日头正盛待到暮色四合,眼看天都黑透了,殿门还是紧闭着,半点动静也无!
这意味着什么?
但凡是个长了脑子的,都得琢磨琢磨吧?
连那位赤蒙的闻辛公子都闻着味儿追过来了
可他家这位主子倒好,说找个地方睡觉,还真就一头扎榻上,睡得跟头死猪一样!
天塌不惊!
脑子有没有都两说,心大得能跑马。
有的话,是不是也跟这睡相一样,沉得捞不起来?
主子是真不担心自己那本就悬空的地位?
不担心杜枕溪那厮趁虚而入,真把城主的心给勾了去?
主子还真不担心。
但是他担心啊!
主子可以没脑子,他这做属下的,却不能不为长远计。
江逾白忍了又忍,盯着那滴即将滴到枕巾上的口水,最终还是没忍住。
上前一步,伸手将甘渊身上那半截被子整个掀飞!
北夷夜凉,冷风灌入。
“主子,该起了。”
其实他更想直接上脚狠踹两下,把这傻缺的家伙踹醒。
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不长脑子已经很惨了,要是再踹残了,行动不便
城主岂不是更看不上主子了?
算了,还是用喊的吧。
做人属下,总要为主子那本就渺茫的前程考虑一二。
被子被掀,甘渊只是不舒服地咕哝了一声,像只大虫子般扭动了一下,翻了个身。
面朝里壁,扯过枕头往头上一蒙,继续睡!
压根没理会床边那个浑身冒冷气的木头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