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的目光落在蜜娘脸上,流连不去。
蜜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拢了拢鬓发,嗔道:
“小人儿,衣裳都穿好了,还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没见过?”
陈阳没应声,目光仍定在原处。
蜜娘心里咯噔一下,顺着他的视线抬手往脸上摸去,指尖触到一道浅浅的细痕,她脸色微微一变。
随即掌心往下轻轻一覆。
那道裂纹便顺着指腹,悄无声息地合拢。
陈阳重新看向那张脸。
唇瓣厚软饱满,杏眼圆溜溜的,鼻头带着点肉感,瞧着一股家常的软和气。
这张脸他看过无数回。
可此刻再看,却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先前观想百岁枯骸,他曾悄悄描摹过蜜娘骨相的走势,虽然后来被制止了,没能看完,但五官骨相已经烙在了脑子里。
陈阳觉得这层皮肉与底下的骨相,处处对不上……
鼻梁骨走势挺而秀气,鼻头本该微翘,却被这团软肉囫囵裹住。
嘴唇薄五分才是它本来的模样,唇珠圆润,不该像现在这样,双唇糊作一团。
还有蜜娘的双眼,骨相托举,理应有更深的水光漾出来。
可眼前这张脸,好像什么都差了一点。
仿若隔了一层纱在看人。
……
“还看!”
蜜娘柳眉猛地竖起,厉声呵斥了一句。
陈阳连忙转开脸,喉结滚了滚……
他心里纳闷,方才那般亲近光景都没见她动气,怎么穿好了衣衫,反倒恼了。
念头一转,他忽然想起前事。
之前蜜娘与迦楼罗对阵,曾结结实实挨了一击,正落在天灵盖上。
他当时只道她要受重创,却见她额间浮起裂纹,只一闪,便自行弥合。
碎开,又复原。
后来也有过几回,每一回都恰逢她心绪激荡之时。
陈阳沉吟片刻,还是压着声问了出来:
“陛下,这裂纹……究竟是什么?”
蜜娘抬眼扫他一下:
“我不是说了,不过是寻常防护术法。”
“何等术法?”陈阳追问。
蜜娘眼珠转了转,哼哼两声,才慢悠悠开口:
“我本就是个娇弱的小蜜蜂,西洲地界凶险万分,总得留些防身的手段。”
陈阳闻言颔首,顺着她的话接道:
“陛下金贵,本就该仔细护着。”
蜜娘嘴角往上翘了翘,眼角都漫出点软意,显然是听进去了。
陈阳看在眼里,忽然觉得此刻的她,与往日有些不同。
从前那些嬉笑怒骂里总裹着锋芒,处处要占上风,如今困在这尸山深处,层层外壳剥去些,反倒露出底下软乎乎的本性。
他心念一动,状似无意地笑道:
“陛下脸上的裂纹底下,会不会藏着副仙子容颜?”
蜜娘倏地转回头,定定看了他半晌:
“你问这个做什么?”
陈阳没作声,只望着她笑。
蜜娘被他看得神色越发古怪,盯了许久,忽然开口:
“陈阳,你当真不知?我应当同你说过的……我在西洲的名号,你总该记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