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松筠的眼眶通红,却没有让眼泪落下来——还没落,可已经蓄满了。
她的嘴唇在抖,抖了好几次,话才从齿缝间挤出来:“阿娘让我留下吧。
让我留下陪着你
阿娘”
话说到一半,顾松筠的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这话就又咽了回去,只出一点干涩的气音。
顾青棠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双目含泪,哑着嗓子喊着哭腔对自己喊“娘”的少女,胸口只觉酸涩难忍。
十五年了。
这张脸从那么小小的一团,长到现在已经和她差不多高了。
顾青棠仔细的看着顾松筠的脸,她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顾松筠的时候,顾松筠就还是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娃娃。
十五年前,顾青棠用了三个多月,当时已经找到了那个给她的郞婿下了药的野店,她一个人背着包袱,跟踪去野店的黑衣军士,进了青云岭!
心中犟着一口气,认为自己的孩子、父亲、郞婿就还活着的顾松筠,拼了命,咬着牙在山林之中一边躲藏,一边寻找进入这寨子的其他入口。
还真的让她现了一个山崖,摔了数次,终是摸索着,用藤蔓做绳子,顾青棠就才爬上这个不算太高的山崖,进入关押着被抓进来的壮劳力们睡觉的那些低矮草棚子。
可没有等她找到自己的儿子、父亲和郞婿,就因为不熟悉山路崴了脚;当她好不容易躲到了这些人当作茅厕的地方,就被一个怀着身孕带着一个不到一岁小女娘的妇人现了!
可那个妇人不仅仅没有告她,还给她指点了藏身处!
甚至,这个妇人给她送了吃的,就还问起了她的父亲和郞婿的样貌,想要帮她寻人。
顾青棠不敢相信,这个妇人会帮她。
而那个妇人是这般同她说得:“俺们一家子被抓进来的时候,俺家当家的为了护着俺和孩子,被他们一鞭子一鞭子打死了。”
妇人拍了拍她高高隆起的肚子,“这里头是个贱种,是俺被外头那些看守糟蹋过了才有的。”
面对顾青棠震惊意外的脸色,这妇人却是笑了,她说:“孩子的爹,俺不知道是谁;有人想要这个孩子,俺这才只用带着俺家宝儿在这周围来回晃荡,只用到了饭点儿,去灶前守着。”
听着妇人这般说,顾青棠看向了被妇人放在腿边上的那个小娃娃。
妇人抬手摸着小娃娃的头毛,面带微笑,但转向顾青棠的时候,妇人的脸色就变了,变得冷硬起来。
“他们午时会放饭,俺能去帮着打饭,能见到这个矿洞里头所有的奴工。”
当时顾青棠听了妇人这话,立时就心动了,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从这个地方救走自己的父亲和郞婿,但她总归是想知道他们还活着的。
至于她的儿子?
妇人说了——“这个地方,没有小郎君,有的只有小女娘。”
“那你”
顾青棠嘴里的那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妇人抢先开了口:“俺不能白帮你!
俺帮你找人,还能帮你传话,但你走得时候,得带上俺家宝儿!
俺家宝儿还小,她不能留在这个地方等死!”
妇人随后用三天的功夫,看过了下矿的奴所有工,还真就是找到了顾青棠的郞婿!
顾家赘婿没有死!
妇人又利用打饭的功夫,给顾家赘婿传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