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杨氏与老太太感情有多好?倒也没多好,普通儿媳与婆婆的情分罢了。
春秋天儿不冷不热时,杨氏会多去看她几回,说说话,喂喂药。夏冬天气冷热时,就只吩咐丫鬟婆子去送衣药。
至于杨氏为啥哭这么惨,月宁稍想一想,也咂摸出点味儿来——
她恐怕不是在哭老太太,而是在哭自己,哭夫君,哭他的大儿子。
老太太这一走,徐老爷丁忧三年,仕途被断,再复时还能否有如今光景?
大儿子去岁秋闱已经过,本再有一个月,就要赴京参与春闱。春闱之后便是殿试,殿试过后便是吏部分差,正式踏上仕途。
估计杨氏心里正怨老太太,好郎中请着,好药吃着,为何不能再挺半年嘞!
灵堂内,
杨氏哭得不能自拔,起身时眼前黑,晃悠两下差点软倒。
徐老爷身子骨比她好,忙顺手搀住她:“夫人!”
杨氏抽出帕子,按按眼角,冲徐道卿哽咽道:“行了,你们先回去吧,用些饭,换下衣裳歇歇。”
“讣告已,明日大敛,少不得人来吊唁,你们哥儿仨早些来帮忙。”
徐老爷也道:“与你捎信时,也与曦儿捎了,她若能来,也就这两日的事。”
徐家还有位四小姐,名叫徐道曦,前年冬天嫁到了临淮知府家。临淮路远,来一趟少说要十日。
徐道卿应了声是,抹抹脸,又看了一眼棺里的祖母,带着杜璎踉踉跄跄往外走。
月宁和湘水迎上去,正好听见杨氏叫姚氏起来,回去吃些饭,歇一歇。
离了院儿,徐道卿还沉浸在悲痛中,杜璎叫风一吹,情绪缓和不少。
她拿帕子拭干净脸,同湘水道。
“你去找管事,把我和郎君的孝衣拿来,洗净烘干明儿好穿。吩咐咱院子的人,一律着素色衣裳、鞋子,若是没有,叫刘妈妈领着去买。”
“诶。”湘水应一声,转身去了。
接着,杜璎又冲月宁招手:“你去大灶房弄些饭食送来,再叫他们烧两桶洗澡水,戌时送进院里。”
月宁答应一声,也去了。
刘妈妈先一步回院,此时已经把屋子布置妥当,徐杜二人吃过饭,又洗过澡,心神俱疲,没多久便昏睡过去。
次日清早,天还没亮透,徐府便已忙碌开。
辰时初,府门打开,吊唁的人陆续赶来,青绸小轿渐渐在门前停满。
人们在灵堂上过香,又劝徐老爷和杨氏节哀,便退到偏厅喝茶,由徐道卿和徐道敬招待。
整一个上午,人没断过,灵堂里的哭声断断续续响了一整天。
徐老太爷照顾老妻一年,已是身心俱疲,老太太这一去,他也跟着倒了,病的不轻。
杜璎这次回江宁,抽空去李宪台家拜访了徐夫人,没想到才隔几日,两人又在辛州见面了。
徐夫人听闻老娘去世,已然哭了一路,黄昏时分赶回家,正赶在合棺前,瞧见最后一眼。
至于徐四小姐徐道曦,老太太人都入土十余日了,她才赶到,只能在灵牌前上三炷香,聊表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