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女孩站起身说:“白主任您别介意,我已经教育过他了,从今往后绝对听从您指挥,您让他干嘛他就干嘛。治疗方案您定,不用跟他商量,通知他一声就行。”
&esp;&esp;白熵笑道:“那不行,沟通肯定需要。”
&esp;&esp;“那您跟我说,反正别搭理他,人交给您,随便摆弄,只要能治好就行。”
&esp;&esp;“好的,我一定尽力。你们先坐一下,我跟护士说一声安排床位。”
&esp;&esp;少顷,他带着周澍尧来问病史,见张岩有问必答,对各项检查安排毫无抵触,甚至主动配合,态度乖顺得不像话,白熵点点头:“果然很听话,看来这次是真的准备好好治疗了。”
&esp;&esp;张岩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不敢不来啊,她说打我是真打。”说着抬起手臂,撸起短袖,“主任您看,五颜六色的这一块儿都是我老婆掐的,下手可狠了。”
&esp;&esp;女孩倏地伸手捏住他下巴,一字一顿地说:“复述我的话,女!朋!友!不是什么老婆。”
&esp;&esp;张岩抬起头,可怜兮兮地问:“白主任,在这儿住院,可以投诉吗?”
&esp;&esp;白熵一怔:“……投诉谁?”
&esp;&esp;“如果有陪护人员殴打病人,我该找谁投诉?”
&esp;&esp;白熵一本正经地答道:“如果是院内护工动的手,跟病区护士长投诉就可以;如果是家属,我们一般会根据具体情况来处理;但如果是你的话……护士长可能会选择假装看不见。”
&esp;&esp;张岩闻言,默默把被子往上一拉,严严实实地盖住鼻子以下,只露出一双生无可恋的眼,瓮声瓮气地说:“那算了,我还是乖一点吧。”
&esp;&esp;白熵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现在就这么怕,以后真结了婚怎么办呢?”
&esp;&esp;“习惯了就好了。反正这辈子也只能是她,我就勉为其难——”女孩一个凌厉眼神瞪过来,他立刻笑容灿烂地改口,“我三生有幸!真的,三生有幸!”
&esp;&esp;张岩乐呵呵地讲起两人的故事。原来他们是正儿八经的青梅竹马,小学时他淘气但是很怂,妈妈便拜托班主任给他安排个厉害一点的同桌,于是这个女孩就此接管了他的生活,一管就是将近二十年。
&esp;&esp;“白主任,你见没见过从小学就开始怕老婆的人?”他指了指自己,骄傲并无奈地,“呐,就是我。”
&esp;&esp;下完医嘱,白熵让他先休息,待会儿去做检查,张岩收起戏谑,有些担忧地问:“白主任,我看网上说,这个病很容易复发,您见过这么多病人,肯定经验丰富,是不是啊?”
&esp;&esp;话音未落,女孩直接对着他的肩膀扇了一巴掌:“让你别在小红书上看病,没记性是不是!”
&esp;&esp;白熵宽慰道:“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哪怕分期相同,对化疗药物的反应也可能天差地别。对我来说,你不是‘以前遇到过的病例’,你就是你,一个全新的病人,你和我过去遇到的所有人都不同。”
&esp;&esp;张岩一听,眼睛瞪得更大了,舌头开始打结:“啊?那……我的情况很复杂吗?是个没见过的类型?那什么,疑难杂症吗?”
&esp;&esp;女孩站在一旁,白眼都快翻上天了:“白主任,这真不怪我脾气差,实在是……这货是真傻呀!”
&esp;&esp;回到办公室,白熵不由得感叹:“好厉害的姑娘!”
&esp;&esp;周澍尧用力点头。
&esp;&esp;白熵问:“对待这样的病人,你什么想法?”
&esp;&esp;周澍尧翻着病历:“g1-2t20,iib期的骨肉瘤,他这么年轻就得了恶性肿瘤,可能一时难以接受现实,所以一开始才抗拒住院。”
&esp;&esp;“对。每个人对疾病的态度不一样,有些是接受,有些会先选择逃避。咱们这个科室,除了立刻要做手术的会转到普外,其他病人其实并不那么急。有时候,留一点时间让他们消化‘自己真的生病了’这件事,反而更有利于后续治疗。毕竟,心理先接受了,身体才愿意配合,对吧?”
&esp;&esp;周澍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他和女朋友相处方式还挺有趣的。”
&esp;&esp;“是的,张岩第二次来门诊,就是被她一手拎着领子推进来的,我差点没绷住笑出来。”白熵想起那两个人,一个傻得可爱,一个凶得温柔,“可能,他正巧需要这种坚定到不容退缩的陪伴,才能扛过长时间的治疗。”
&esp;&esp;周澍尧沉默片刻,忽然迟疑地开口:“白主任,您刚才说,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我觉得不太对。现代医学本来就是经验累积的科学吧?”
&esp;&esp;“你说得没错,医学确实依赖经验。但在肿瘤治疗中,还藏着一些更深层的东西,甚至可以说,包含一些哲学的理念。比如亚里士多德说的‘整体大于部分之和’,也就是说,肿瘤治疗效果的核心不在于手段优劣,而在于患者整体基础状况。肿瘤不是孤立存在的实体,而是与人体内在环境、免疫状态等密切相关,甚至包括有没有人坚定地站在身后。”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