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这样的。
心底有个微弱的、嘶哑的声音在反驳。
不是不想工作,是做不到。不是胡思乱想,是控制不了。
她不是不想走,是连站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解释是徒劳的。
就算解释,换来的也只会是更深的困惑和“你想多了”的结论。
想发火。
但,庞大的疲惫和不被理解的绝望,就像冰冷的潮水,从骨髓深处漫上来,迅速淹没了刚才那点想要辩驳的怒意。
算了。
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字,沉重地落下,砸灭了所有声响。
手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细微的,从指尖传到手腕,震得筷子尖端碰在碗沿,发出极其轻微、却刺耳的“喀”一声。
在更剧烈的颤抖、或者更失控的情绪爆发之前,她猛地放下了筷子。陶瓷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我吃完了。”
夏昀站起身,动作有些仓惶,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短促刺耳的声音。
不等母亲反应,她已经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几乎是冲了进去,母亲带着惊愕的责备被关在门外。
夏昀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到地板上。
世界骤然安静,只剩下耳朵里血液奔流的嗡鸣,和自己粗重得不正常的喘息。
逃进来了。然后呢?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没有然后。
无处可去,无路可走。
工作、未来、与人相处……每一样都需要耗费她此刻根本没有的能量。
不知道该怎么做,什么都不想再做。
夏昀抱住头,手指深深插进发间,用力地揪扯,头皮传来尖锐的刺痛,却丝毫无法缓解心脏那种被无形之手死死攥住的钝痛。
说不上来具体哪里难受,是胸口憋闷,是喉咙发紧,是胃部抽搐,还是四肢百骸透出的沉重寒意和虚脱?
所有感觉混在一起,拧成一股令人作呕的绳索,勒得她喘不过气。
好累,好累,好累……
也许,结束这种挣扎,才是唯一的解脱?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悄然探头的毒蛇,冰凉地滑过她的意识。
一种冰冷的平静,取代了刚才的窒息和颤抖。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抽空,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虚无。
她甚至没有力气爬到几步之外的床上。就着滑坐的姿势,膝盖着地,上半身无力地伏在床沿,像被抽筋拔骨。
模糊的余光里,瞥见了床头柜。最上面一层抽屉没有关严,露出了一道缝隙。
缝隙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亮了一下。
是一枚极薄、极锋利的修眉刀片。
不知何时用过,忘了收好,此刻静静躺在抽屉里。
夏昀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死死地钉在了那一点寒光上,无法移开。
那一点冰冷、清晰、带着致命诱惑的锋芒,让她奇异地冷静下来。
颤抖的手,缓缓伸了过去。
第17章道歉的是我
割开的是皮肤。
敲门声像是隔了一层厚重的水,模糊遥远地传来。
喷涌的是血液。
没能听到回应,母亲擅自打开门,光线涌入昏暗的房间。
尖叫的是妈妈。
母亲悲痛的哭喊和凄厉尖叫,闯进夏昀的耳朵。
道歉的是我。
看到母亲那张惨白的涕泪横流的脸,微弱的道歉从夏昀干涸的喉咙里挤出,“对不起,妈妈……对不起……”
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送上救护车,不记得救护车顶灯是如何在夜色中旋转闪烁,不记得母亲是如何哭喊和自责的。
就像灵魂出窍般,用第三者视角麻木冷漠地旁观着这场闹剧。
一切都隔着一层毛玻璃,失真,扭曲,与自己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