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买的那三间房里,有两间都租出去了。租户都是本分的工人家庭,房租每月一结,从来没拖欠过。
看见兄妹俩过来,两家人连忙把早就准备好的房租递了过来,还硬往他们手里塞东西。
“时丫头,真是太谢谢你了,房租一直没给我们涨,这大冷天的还特意跑一趟。”租户大姐笑着递过来一个玻璃罐,“这是我自个儿腌的咸菜,你拿回去尝尝,就粥吃最合适了。”
“谢谢大姐。”时墨笑着接过来,“对了,房子有没有什么要修的?窗户严实不严实?炉子好使吗?”
“都好都好!”大姐连连摆手,“这房子虽然老了点,但结实着呢,冬天一点儿都不透风。你们放心吧!”
另一家人说道:“是啊,房子要是有啥坏的,我们自己就修了,不用你跑前跑后的。”
“行,房子有啥问题随时给我们捎信就行。”时墨跟他们寒暄了两句,说了几句过年的吉利话,才和时建军离开。
收完房租,两人骑车去了附近的供销社。
供销社里人不少,都是置办年货的。时墨挑了两盒稻香村的点心匣子,又挑了两罐黄桃罐头,时建军又拿了一兜苹果、一兜橘子,用网兜装着,挂在车把上,往谢家那边去。
两人到了谢家大门口,里面隐隐传来说话声。
时建军上前敲了敲门。
没过一会儿门,门“吱呀”一声就开了,谢时昀站在门内,看见时墨的那一刻,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时墨?建军?快进来!”他连忙侧身让开路,招呼两人进院,“外面冷,进屋说话。”
“谢哥,我们就是来拜个早年,顺便谢谢你一直帮我们扫门口,就不进去麻烦了——”时墨话还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儿子,谁来了?”
时墨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穿着灰色毛衣、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从院子里走出来,眉眼温和,气质儒雅,一看就是读书人。
谢时昀笑着介绍道:“爸,这是我对面邻居时墨和她哥哥时建军。建军,时墨,这是我父亲。”
谢振邦笑着走过来,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兄妹俩:“是时丫头和建军啊?快进屋坐,外面冷。早就听时昀提起你们了,一直没机会见见。”
时墨连忙摆手:“叔叔您太客气了,我们就是来拜个早年,顺便谢谢谢哥帮我们清了院子的雪,就不进去打扰了——”
“这叫什么话?”谢振邦笑着打断她,“既然是邻居,又是朋友,哪有到了门口不进屋的道理?快进来,正好赶上饭点儿,一起吃顿便饭。”
时建军有些不好意思道:“这……太麻烦了吧?”
“不麻烦不麻烦。”又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
苏婉清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在丈夫身边,笑容温和得体。
时墨扫过她藏青色的毛衣,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对这位透着书卷气的长辈点了下头。
“时昀这孩子,平时也不跟我们说交了些什么朋友。”她笑着说,“难得你们来,正好让我们认识认识。”
长辈话说到这份上,兄妹俩也不好再推辞,只好跟着进了门。
一进院门,时墨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做“别有洞天”。
这院子比她那个小院大了不止一倍,青砖灰瓦,抄手游廊,墙角还堆着假山石,旁边有个小小的鱼池,这会儿结了薄薄一层冰。
地上的青砖擦得干干净净,从大门口一直铺到正房。正房窗前种着一丛竹子,冬天也绿油油的。廊下挂着几个鸟笼,里面的画眉叫得正欢。
时墨面色如常,心里评估起来。
时建军可就没那么淡定了。
他眼睛都看直了,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妹妹,见她神色淡定得很,从容不迫,半点惊讶的样子都没有,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他心里暗暗佩服,赶紧绷住脸,不让自己显得太没见过世面。
进了正屋,更是豁然开朗。客厅宽敞明亮,摆着一整套红木家具,圈椅、茶几、条案,都擦得锃亮。
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时墨扫了一眼,落款是几个近代书画家的名字,尤其还有白石老人的!时墨不免多看了两眼。
多宝阁上摆着瓷器、玉器,还有成套的线装书,处处透着书香门第的雅致和讲究,
“快坐,别拘束,就跟在自己家一样。”苏婉清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转身去倒茶。
谢时昀端过来一个果盘,里面摆着瓜子、花生、糖果,放在茶几上。
苏婉清提着茶壶过来,给他们倒了热茶:“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这是时昀从杭州带回来的龙井,你们尝尝。”
“谢谢阿姨。”时墨双手接过茶,礼貌地道谢。
时建军也跟着接过茶,有样学样地说了声“谢谢阿姨”,然后端着茶杯不敢动,余光瞄着妹妹,妹妹怎么做他怎么做。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跟知识分子的长辈打交道,尤其还是首都大学的教授!
谢振邦和苏婉清在对面坐下,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时墨身上。
“时墨同志,你捐国宝的事迹,我可是在报纸上看到了。”谢振邦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小小年纪就有这份胸襟和见识,实在难得。你对书画也有研究?”
时墨笑了笑,不卑不亢地回道:“叔叔过奖了。我就是运气好,碰上了。真正难得的是那些保护文物的专家,我这不算什么。”
“这孩子,太谦虚了。”谢振邦笑着看向妻子,“你看,现在年轻人能有这份心气的,不多了。”
苏婉清点点头,目光温柔地看着时墨:“听时昀说,你学习成绩也很好,年级第一?”
时墨看了谢时昀一眼,笑道:“谢哥过誉了,就是正常学,没什么特别的。”
“别叫谢哥了,听着生分。”苏婉清笑着说,“就叫时昀哥,或者直接叫名字也行。”
时墨从善如流道:“时昀哥。”
谢时昀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弯了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遮住那点笑意。
谢振邦又问:“听时昀说,你父母都在红星机械厂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