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妹妹在旁叽叽喳喳说了一路,时建军紧张慌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周晓娟家住在南城家属院里,街坊邻居听说晓娟对象上门,都探出头来看热闹,看得时建军脸唰的红了,刚平稳的心又激动起来。
周晓娟的爸妈都是纺织厂的老工人,人特别实在,看见他们来,连忙热情地迎了进去,又是倒茶又是拿糖,周晓娟也红着脸,给时建军递瓜子,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眼里全是笑意。
时建军有了妹妹提前打的底,渐渐稳了下来,晓娟爸妈问他厂里的工作、家里的情况,他都答得稳稳当当,言语诚恳,看着就踏实稳重。
时墨在旁边时不时搭两句话,把哥哥在厂里的优秀表现、平时的孝顺靠谱,不着痕迹地夸了个遍,说得晓娟爸妈眉开眼笑,越看时建军越满意。
“现在在哪儿上班啊?”周晓娟妈一边倒茶一边问。
“现在在首都机械研究所工作。”时建军老老实实地答。
“哟,那可是好单位啊!正式工?”
“对,正式职工。”
周晓娟妈眼睛一亮,跟周晓娟爸对视一眼,脸上笑开了花。
时墨在旁边看着,笑着给哥哥打圆场。
周晓娟妈越看时建军越满意,一个劲儿地夸他稳重、踏实、人品好、有出息。周晓娟爸话不多,但脸上一直带着笑。
临走时,周晓娟妈拉着时墨的手,悄悄问:“你哥这条件,有对象了没?”
时墨憋着笑,一本正经地说:“还没呢。阿姨,我哥这人,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个人问题一直没顾上。”
周晓娟妈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好好好,年轻人,先立业后成家,应该的!”
从周晓娟家出来,时建军的脸都红透了,一个劲地问时墨:“妹,你说……叔叔阿姨对我印象咋样?会不会觉得我太木讷了?”
“放心吧哥,绝对有戏!”时墨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你没看见阿姨看你的眼神,就跟看准女婿似的。晓娟也一直帮你说话,对你有意思着呢!好好表现,我感觉这事准成!”
时建军脸还红着,嘴上却说:“别瞎说,人家就是客气。”
“客气什么客气,你没听见她一个劲儿夸你?”时墨笑着说,“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多主动点,约晓娟出来玩,像看电影、逛公园、溜冰啊这类。明天就是年三十了,你正好可以约她去看灯会。”
时建军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走路都带风。
兄妹俩说说笑笑地往家走,刚拐进家属院的胡同,忽然听见有人喊:“时墨!”
时墨抬头一看,秦野正站在路边,手里拎着两挂鞭炮、一大包烟花,穿着崭新的军大衣,看见她来,笑着跑了过来。
她跳下车,走过去问:“秦野?你怎么在这儿?”
秦野目光落在时墨身上,眼神里带着点紧张,又带着点期待:“我专门来找你的,在这儿等你快半个钟头了。”
时墨一愣:“找我?”
秦野点点头,把鞭炮往身后藏了藏,像是给自己壮胆似的,深吸一口气:“时墨,我有话想跟你说。”
时墨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预感。
秦野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秦野!你买鞭炮买哪儿去了?半天不回来!”远处传来一声喊,是他班同学。
秦野脸上的表情僵了僵,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懊恼地往身后看了一眼,又转过头看向时墨,眼神里满是不好意思,还有点不甘心:“那个……时墨,明天晚上,我能来找你放烟花吗?我买了好多烟花,特别好看。”
时墨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忽然笑了:“好啊,没问题。”
秦野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格外爽朗:“说好了!明晚七点,我在你家楼下等你!不见不散!”
说完,他转身跑了,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冲时墨挥挥手,才消失在胡同口。
时墨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时建军骑车过来,好奇地问:“妹,秦野找你啥事啊?”
时墨收回目光,跳上后座,随口道:“没什么,约我明天放烟花。”
“放烟花?”时建军笑了,蹬起车子往前走,“这小子,我看他刚才那架势,像是要跟你说啥大事似的。不过你晚上一个人出去不安全,我陪你一起过去。”
“知道了。”时墨应了一声,没再想这事。
回到家,屋里已经飘满了饭菜香。李秀兰正在厨房里忙活,案板上摆着剁好的肉馅,盆里泡着海带和粉条,灶台上炖着一锅红烧肉,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勾得人直咽口水。
“回来了?快洗手,帮我把饺子包了。”李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时墨洗了手,坐到案板前。
李秀兰擀皮,她包,母女俩配合默契。时墨包的是元宝形的,一个个圆鼓鼓的,摆在盖帘上特别好看。
时建军也凑过来帮忙,包的饺子歪歪扭扭,站着都费劲,被李秀兰嫌弃了半天:“你看看你包的,跟猪耳朵似的,一会儿下锅全得煮破!”
时建军不服气:“破了也是饺子,又不耽误吃。”
时墨在旁边笑,手里的动作没停。
窗外,不知谁家放了几个二踢脚,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吓得院里的狗直叫。
时墨抬头看向窗外,暮色四合,炊烟袅袅。
楼下有人在放小鞭,抽陀螺,小孩儿们的笑声传得老远。
年三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