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英连连点头,提着菜筐出了门。
她走后,宋正先在书房里坐了许久。老伴儿进来催他吃饭,催了三回,他都没动,桌上的茶早就凉透了。
突然,宋正先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电话机,拨了一个存了很久但从来没打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依旧洪亮的声音:“喂?哪位?”
“老领导,是我,宋正先。”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话筒的手青筋暴起,“有件事,我想向您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道:“正先?好久没联系了。什么事,你说。”
宋正先把时墨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梅先生故居修缮项目开始,到林文彬倒卖文物、栽赃时墨,到案子被压下来、谢时昀被停职、时墨被调查,到最后说出张敬山的名字。
他说的时候,声音始终很稳,但说到“时墨这孩子才十八岁,为了查这个案子,差点连命都搭上”的时候,声音终于颤了一下,眼眶也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宋正先以为对方挂了。
“正先,你手里的材料,能确定吗?”
“能!我用我一辈子的名誉担保!”宋正先斩钉截铁,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每一份材料都有据可查,每一条线索都经得起推敲。我宋正先这辈子没求过人,这次求您一定要查清楚。”
“好。”电话那头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现在带着材料,立刻到我这里来。这件事,我亲自督办。你让那个孩子放心,国家不会让坏人嚣张,也不会让好人受了委屈。”
宋正先挂了电话,长长地吐了口气,把材料小心翼翼地收进公文包里,穿上大衣就出了门。
老伴儿追出来给他塞围巾,他摆了摆手:“别等我吃饭了,我去办件正事。”
三天后,风云突变。
由□□牵头,联合公安部、海关总署、文物局,直接绕开了市局和外贸总局,对张敬山等人立案调查。
此刻张敬山还不知道,办案人员直接从首都军区借调,全程保密,没有走任何地方流程,他线上的人毫无察觉。
张敬山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手里夹着一支中华烟,烟雾缭绕中,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对面坐着的是他的老搭档,市局局长陈立东,文保局纪检组长老周,还有海关的钱处长。四个人围着一张红木茶几,品着特供茶。
“来,老陈,尝尝这茶一年可没几斤。”张敬山举起茶壶给陈立东倒上,“这回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及时把那个案子按住,让李景坤继续往下挖,咱们几个现在可就坐不到一块儿快哉品茶了。”
“这香气,不愧是好茶。”陈立东笑着闻了下茶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嗐老张,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出事我也跑不了。那个李景坤,我已经让他去管治安了,刑侦那边换上了咱们的人,放心。”
“对了,那个姓谢的小子呢?”钱处长突然说道,“他不是挺能查的吗?外贸局那边的关系网,他挖得可不浅。”
“停职了。”张敬山弹了弹烟灰,语气轻飘飘的,“泄露办案机密、勾结外部人员干预海关执法,这两条够他喝一壶的了。就算最后查不出什么,也得在里面待上几个月。等他能出来了,黄花菜都凉了。”
文保局的老周推了推眼镜,笑得一脸谄媚:“张局,姓时的小丫头,我们也给按住了。纪检组的人正审着呢,项目也停了,她那些图纸、资料全封了。一个十八九的小姑娘,没权没势的,就算手里有点东西,又能递到哪儿去?京城这地界,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张敬山听了这话,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晃了晃,好似沉浸在茶香中。
“那个时墨,”他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一个高中生,仗着有个退休老头当靠山,就敢跟我们叫板?她以为自己是谁?捐了幅画就了不起了?这年头,多的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就是。”钱处长附和道,“还妄想查文物走私,她算老几?我在海关干了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能翻出我的手掌心?”
几个人笑了起来,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嚣张。
张敬山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从今天起,这条线还是咱们的。等风声过了,该出货出货,该赚钱赚钱。谁也别想动我张敬山一根——”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
厚重的实木门猛地撞在墙上,震得墙上的挂画都歪了。为首的是□□专案组的组长,身后跟着荷枪实弹的首都军区战士,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屋里的几个人,连一丝反应的余地都没给他们留。
“张敬山!”专案组组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盖着□□红章的文书,在他面前展开,“我们是□□联合专案组,你涉嫌巨额受贿、走私国家珍贵文物、向境外泄露国家机密,现依法对你采取隔离审查措施。这是批文。”
张敬山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们是哪个单位的?谁批的?谁让你们来的?我要打电话!”
“你的电话,我们会替你打。”军官一挥手,身后的两个战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张敬山的胳膊。
张敬山拼命挣扎,皮鞋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一人反手就给他戴上了冰冷的手铐。金属手铐贴在手腕上的那一刻,张敬山浑身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你们不能这样!我是正厅级干部!我要见我的领导!我要见——”
“你的领导,也在接受调查。”军官冷冷地打断了他,又看向屋里其他几个人,“陈立东、周明成、钱卫国,你们三个也跑不了。来人,全部带走!”
旁边的陈立东和钱处长早就吓得面无人色,瘫在椅子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老周更是直接瘫软在地,眼镜摔碎了,嘴里不停地说着“跟我没关系,都是他们干的!”。
几个战士上前,把三个人也戴上了手铐,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刚才还志得意满的办公室,瞬间变成了抓捕现场。
前一刻还在嘲讽时墨一个小姑娘翻不起浪的张敬山,此刻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人押着,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办公室,连头都不敢抬。
震动整个首都的大案,正式拉开了序幕。
【宿主!大快人心啊!!!】系统的声音激动得都破音了,【张敬山被双规了!帮他压案子的市局局长陈立东,昨天就先一步落马了!专案组正在从上到下彻查,所有被压的案子全部解封!李队已经恢复办案权限!谢时昀那边的审查也终止了,正在走恢复工作的程序!】
时墨手中的笔一顿。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接下来的事就像是一场雪崩,越滚越大,越滚越烈。
张敬山,因涉嫌重大文物走私、巨额受贿、泄露国家机密罪,被□□专案组带走隔离审查。同一天,市局局长陈立东、文保局纪检组审核时墨的组长、海关的钱处长、外贸局的王副局长等人,全部被带走调查,没有一个漏网之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