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远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入狱时,狱卒搜走了他身上所有的东西,连腰带上的玉扣都被卸了下来。这稻草堆他进来时翻过,那时什么都没有。
这个东西,是刚才才出现的。
是谁?
什么时候?
周文远没有立刻去拿那个布包,只是将手覆在上面,不动声色地压在掌心下。他的目光扫过甬道,狱卒的脚步声在远处,没有人注意到这间牢房里的动静。
他慢慢缩回手,将布包攥在掌心里,藏进袖中。
油灯的光线有点暗,看不清那是什么,只能凭触感判断。
布包不大,约莫拇指大小,布料粗糙。外面用细麻绳紧紧扎着,扎得很紧,他摸索了好一会儿才解开。
里面的东西落入掌心。
一颗药丸。
还有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条。
周文远先将药丸放在一边,展开那张纸条。纸条很小,只有巴掌大,纸面粗糙,像是随手撕下来的边角。
“若想活命,服此药丸,我会救你出去,若不信我,你必死无疑。我知道你的愿望,是看着这个国家真正兴旺起来,我也知道,你的才能,远未施展。”
周文远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他不认识这笔迹。
但这个人知道他的愿望。知道他最大的遗憾不是辞官,不是被排挤,而是胸中那点学问、那点抱负,还没来得及施展,就被迫离开了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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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也知道他的才能。可他辞官多年,在城南教了几年书,与朝中没有任何往来,知道他的人都不多,更遑论知道他的才能?
这个人,究竟是谁?
周文远将纸条凑近铁栏,借着甬道里那盏油灯微弱的光,又看了一遍。
纸条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服药之后,你会昏迷,形如已死。届时自会有人将你送出。醒来之后,你便自由了,信不信我,由你,但你没有别的选择。”
周文远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
他没有别的选择。
这是实话。
若他留在牢里,等待他的只有两条路。要么被灭口,要么被当成棋子。无论哪一条,都是死路。
可若服下这颗药丸,昏迷如死,被送出牢外,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哪怕这一线生机是假的,哪怕这颗药丸是毒药,也不过是换一种死法罢了。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周文远将那颗药丸从稻草堆上捡起来,放在掌心。药丸很小,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光泽。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方才陛下提审时,那个小小的孩子跪在铁栏外,离他很近。
难道这个纸条是那个孩子放的吗?
可是那个孩子不是给自己送信的人吗,明明那封信才是这个罪恶的开端,那自己还要相信这个纸条上的内容吗?
但自己也别无选择了。
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周文远将那颗药丸放在掌心。药丸很小,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光泽。
他看了片刻,然后,将药丸送入口中。
药丸很苦。
不,不是苦。
是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像是黄连混着甘草,又像是某种他从没尝过的草药。
他没有喝水,就那么干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