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昭煜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可朕没想到,景阳宫那个地方,会是那般光景。”皇帝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自责,“朕是后来才知道的。知道你住在破败的宫殿里,知道你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知道你在上书房连太傅都不愿多看你一眼。”
“你那时候,恨不恨朕?”
萧昭煜摇了摇头,“儿臣不恨。”
“不恨?朕把你扔在景阳宫十几年,不闻不问,你也不恨?”
萧昭煜轻轻摇了摇头。
“儿臣小时候,确实怨过。怨父皇为什么从不来看儿臣,怨父皇为什么把儿臣忘在景阳宫那个地方。可后来儿臣长大了,读了些书,懂了些道理,便不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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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因为儿臣知道,父皇不只是儿臣一个人的父皇。父皇是天下人的父皇,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千头万绪,都要父皇操心。儿臣不过是后宫几十个皇子中的一个,父皇顾不上,也是常理。”
皇帝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倒是会替朕找借口。”
“儿臣说的是实话。”萧昭煜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皇帝,“父皇日理万机,哪能事事躬亲?儿臣的事,是下面的人办得不好,与父皇无关。”
“可朕总觉得,亏欠了你什么。”
“父皇不亏欠儿臣什么。父皇给了儿臣生命,给了儿臣封地,给了儿臣为朝廷效力的机会。儿臣已经知足了。”
皇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话,倒是像你生母。”
萧昭煜微微一愣。父皇从不在他面前提起生母,这是第一次。
皇帝的目光越过那片花木。
“你生母那个人,也是这般性子。不争不抢,安安静静的,在浣衣局里待了好几年,从不抱怨,从不诉苦。朕当年也是被她的性子打动的。”
皇帝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旧事。
“那时候朕年轻,偶尔去浣衣局,远远看她一眼,便觉得心里安生。后来有了你,朕本想给她一个名分,可宫里的规矩你是知道的,母后那边,礼部那边,一道道关口,不是朕说给就能给的。”
“朕也想过把她接到身边来,可那时候朝中正是多事之秋,朕分身乏术,想着先缓一缓,等忙过那一阵再作安排。谁知道她生你的时候难产,朕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朕有时候想,若是当年朕能多顾着她一些,多往浣衣局走几趟,把她的份例提上去,把伺候的人安排妥当,她或许就不会……可这世上没有若是。朕亏欠她的,这辈子是还不了了。”
萧昭煜从未听父皇提起过母妃。
他以为父皇早就忘了母妃,以为那个浣衣局出身的女子,在父皇心里不过是一段无足轻重的过往。
可今日,父皇站在他面前,亲口说出这些话。
萧昭煜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原来父皇一直记着母妃。
原来那些年的冷落,不是父皇的本意。
原来父皇的心里,一直有他们母子的一席之地。
“父皇……您不必自责。母妃她……她若是知道父皇这些年一直记着她,她在九泉之下也会安心的。”
皇帝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萧昭煜脸上。看着他那双泛红的眼睛,皇帝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昭煜,朕亏欠你母妃的,已经无法弥补了。朕只能想着能不能把这份亏欠,还在你身上。”
“你这些年办的事,朕都看在眼里。你都办得妥帖。朕很欣慰。”
萧昭煜垂下眼帘,一滴泪从眼角滑落,落在衣襟上,他连忙抬手用袖子擦去,动作有些慌乱,
“儿臣……儿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不是谁都能做好。”皇帝收回手,转过身,“你母妃若是能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为你骄傲。”
萧昭煜站在皇帝身侧,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他心里涌动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酸涩,有一种被看见,被认可的温暖,还有一种迟到了太久的属于父子之间的亲近。
萧昭煜站在皇帝身侧,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他心里涌动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酸涩,有一种被看见,被认可的温暖,还有一种迟到了太久的,属于父子之间的亲近。
那些年在景阳宫的孤独,寒冷,无人问津,那些在冬日里缩在被子里瑟瑟抖的夜晚,那些蹲在院子里看着宫墙上方那片窄窄天空的日子,此刻,似乎都被父皇这几句话轻轻拂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