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这首曲子的人——可能是这所学院的某个学生,某个老师,甚至校长本人——一直在等待有人来演奏它。
之前的玩家要么不会演奏乐器,要么演奏自己的曲子,没有人听见那个底音,没有人回应。
只有封染墨听见了。
不是因为他音乐天赋高,是因为他的“纸笔通灵”技能让他能感知副本中的隐藏信息。
那个底音就是一种隐藏信息,而他恰好是第一个拥有这种技能的玩家。
一个巧合。
但在所有人眼中——在黑板上那个“人”眼中,在苍明眼中,在雷昂和其他玩家眼中——这不是巧合,是必然。
一个深不可测的强者,理所当然能听见别人听不见的声音,演奏别人演奏不了的曲子。
封染墨继续拉琴。
他跟着底音的指引,一节一节演奏下去。
旋律有时舒缓像在诉说,有时激昂像在呐喊,有时悲伤像在哭泣,有时欢快像在庆祝。
这是一首关于一生的曲子。
关于一个人的出生、成长、爱恋、失去、痛苦、绝望、死亡。
关于他所有的欢笑和泪水,所有希望和失望,所有梦想和幻灭。
他不知道写这首曲子的人是谁,但他能感受到那个人沉重、孤独、充满痛苦的人生。
琴声渐渐低了下去。
最后一个音符在琴弦上颤动,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在黑暗中做最后的闪烁。
封染墨拉下了最后一个音。
很低,低到人类听觉的极限。
几乎不存在,又几乎无处不在。
它充满了整间教室,又像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教室里的淡金色光芒消失了。
那些从墙壁、地板、乐器上散发出来的光在同一瞬间熄灭,像有人拔掉了电源。
整个教室陷入darkness,只有应急灯从门外透进来的绿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惨绿色的长方形。
封染墨坐在黑暗中,抱着大提琴,手指还保持着拉完最后一个音的姿势。
他的眼睛适应了darkness。
他能看见教室里的轮廓——钢琴、乐器架、课桌椅、玩家们的身影。
他能看见黑板上那些字还在,不再是潦草急促的笔迹,而是一种缓慢的、郑重的、像签署重要文件时写下的字:
“谢谢你”
“这是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我该走了”
“但在走之前”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这所学——”
字迹断了。
不是被擦掉,不是被烧掉,是写字的“人”突然停了。
最后那个“校”字只写了一半,木字旁写完了,右边的“交”只写了一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