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垂在身侧,指缝间黏液拉出细丝。
---
船继续向前。
水流的方向没有变,依然朝隧道深处涌去。
那个呼吸声越来越近了。吸——停——呼——停。每一次呼吸都牵引着水流的涌动:吸气时水流加速,船速加快;呼气时水流减缓,船速放慢。
船在呼吸的节律中前行,一快一慢。
封染墨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隧道的空间在膨胀——不是变宽,是变高。头顶的空隙在扩大,空气在变冷,回声在拉长。他说话留下的余音在隧道里回荡了很久才消散。
他闻到了另一种气味。
不是焦糖,不是铁锈,不是霉味。
是盐。咸的,涩的,像海水蒸发后留下的结晶。
隧道尽头是海吗?在游乐园的地下,在一个被诅咒的副本里,会有海吗?
隧道出口的光出现了。
不是惨白,不是暗红,是蓝色。浅蓝色,像晴朗天空的颜色,又像冰川内部透出的光。
光从远处渗过来,穿过黑暗,落在水面上,把黑色的水染成深蓝。
船向那片光驶去,速度越来越快。水流的吸力越来越大。呼吸声越来越响。
船冲出了隧道。
蓝光吞没了封染墨。
他的眼睛在适应,瞳孔收缩,视野逐渐清晰。
他看见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穹顶状的空间。
穹顶极高,高到看不见顶,只有一片均匀的蓝色——像天空,但没有云,没有太阳,没有任何变化。
穹顶的边缘是一圈一圈的岩层,暗红,灰白,深褐,浅黄。
水道的尽头是一个湖。
湖很大,圆形,水面平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穹顶的蓝色。
湖中央有一个岛。
岛很小,大概只有几平方米。岛上立着一根石柱,柱身刻着浪花与水怪的图案,和印章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船驶进了湖。
水流消失了。呼吸声消失了。黑暗消失了。
船在湖面上缓缓漂着,没有动力,没有方向,只是漂。
封染墨望着那座岛,望着那根石柱。
石柱底部有一圈暗红色的物质——不是油漆,是血。血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
石柱顶部有一个凹槽,凹槽里放着一样东西。
一枚印章。不是工作人员手里的那种,而是更古老的、用石头凿出来的印章。把手是一只水怪,张着嘴,露出尖锐的牙齿。
船停了。不是靠岸,是停在了湖中央。
船不动了,水不流了,风不吹了。
一切都静止了。
穹顶的蓝光在缓慢地变暗。从浅蓝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靛蓝,从靛蓝变成紫色。紫色很深,近乎黑色。
湖面不再倒映穹顶的颜色,而是开始自己发光。
湖水在自发光。淡绿色的光从湖底涌上来,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被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