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明怕的是他死。
封染墨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恐惧压进胸腔最深处,用肋骨锁住。
“这里没有门。”苍明说。
他的声音很平,和平时一样。
“嗯。”封染墨说。
只有一个字。
不是装高冷——是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连这里是哪里都不知道,连该往哪个方向走都不知道,连这个镜子世界的规则是什么都不知道。
护士说镜子世界没有规则。
但“没有规则”本身就是一种规则。
在这种地方,任何事都可能发生,任何东西都可能杀你,而你连抱怨的权利都没有。
走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尽头。
白色的墙壁在日光灯下泛着冷白色的光,像一条通往虚无的通道。
封染墨选了一个方向,然后迈步向前。
不是因为他知道那个方向是对的——而是因为他不能停在原地。
停在原地等于告诉苍明:我不知道该往哪走。
停在原地等于告诉苍明:我在害怕。
停在原地等于告诉苍明:我不是神,我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被困在镜子世界里、伪装光环被打了七折、随时可能露馅的普通人。
他不能停在原地。
他走在前面,苍明跟在后面。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拖着回声。
封染墨数着自己的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
他数到一百二十三步的时候,走廊出现了变化。
墙壁上出现了一扇门。
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从墙壁里“长”出来的。
白色的门板从白色的墙壁中凸起,像一颗牙齿从牙龈里冒出来。
门把手是银色的,圆形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门上的牌子写着两个字——“内科”。
封染墨在那扇门前停下。
他看着那块牌子,看着那两个字,看着门把手上那层水雾。
内科。
赤色学院里有内科吗?
没有。
赤色学院只有语文课、数学课、历史课。
游乐园里有内科吗?
没有。
游乐园只有跳楼机、旋转木马、摩天轮。
但这里是医院——镜中医院。
内科是医院的科室,正常的,合理的,不应该让人害怕的。
但他害怕。
不是因为内科可怕——而是因为这扇门不应该在这里。
走廊里本来没有门,现在有了。
门是从墙壁里长出来的。
门把手上有一层水雾——像有人在门的另一边呼吸,呼出的水蒸气凝结在金属表面上。
门后面有人。
不是可能有人——是一定有人。
他的手心在出汗。
他把手心在袖子里擦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