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车上就是永远等下去,永远等下去就是变成车窗上的脸。
他不想变成车窗上的脸。
所以他必须选。
选对了,活。
选错了,变成车窗上的脸。
他不知道列车长有没有骗他。
他只知道,他没有时间了。
他迈步走下了站台。
苍明跟在他身后。
虞红站在过道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没有跟上来。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嗒,嗒,嗒。
她没有下车。
她还没有找到自己的站。
封染墨不会等她,苍明不会等她,列车不会等她。
她只能自己找。
或者永远留在车上。
封染墨走到列车长面前,停下。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步。
近到封染墨能看见列车长金边眼镜上一小块污渍,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旧书的味道,像图书馆里没人翻过的那些书。
列车长看着他,他也看着列车长。
“你等了我很久。”封染墨说。
列车长笑了。
不是眼睛里面笑的那种笑,是嘴角上扬的笑。
友善的,亲切的,像列车员在送别乘客。
“我等了所有人很久。只有你等到了。”
封染墨没有说话。
不是他等到了,是他没有下车。
他没有在“出生”下车,没有在“成长”下车,没有在“爱恋”下车,没有在“失去”下车,没有在“死亡”下车,没有在“重逢”下车,没有在“遗忘”下车,没有在“背叛”下车,没有在“原谅”下车。
他只是等。
等一个不一样的。
等一个黑色的“终点”。
等到了。
就这么简单。
不是聪明,不是运气,是耐心。
列车长从身后拿出一本书。
不是之前那本翻开的书,是另一本。
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个图案——一条直线,从左边延伸到右边,没有起伏,没有转折。
和之前那本一模一样。
列车长翻开第一页,递给他。
页面上画着一个圆,从起点回到终点,从终点回到起点。
圆圈的线条很细,和直线一样细,像一根绷紧的头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