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红看着她的背影。
深灰色外套在灰白色的光里很暗,像一个正在远去的影子。
越来越小,越来越淡,最后被光吞没。
虞红转身走向左边。
光从前方涌过来,照在她脸上。
她眯起眼睛。
前方的闪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从一个小点变成拳头大的光斑,从光斑变成一扇门。
白色,很小,只有巴掌大。
圆形,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她站在门前,没有推。
雷昂在虚空中走了很久。
左臂还在疼,但他已经习惯了。
疼和走路一样,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不需要去管它,它自己会在那里。
跟心跳一样,跟呼吸一样,跟脚步声一样。
没有方向。
腿在带他走。
他跟着腿走。
然后他看见了光。
光从远处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虚空中。
影子很短,因为光是从头顶照下来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没有灯,但光在那里。
从虚空中出来的,没有源头,没有方向。
他朝光的方向走。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走到光面前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人。
不是站着,是躺着。
躺在灰白色的虚空里,像一张被遗忘的纸片。
雷昂蹲下来,看着那个人。
年轻人,二十出头,迷彩服,脸上有泥有血有汗。
眼睛闭着,嘴唇灰白。
胸口没有起伏。
死了。
雷昂认得这张脸。
记不得他的名字,但认得这张脸。
那个他背了二十几年的人。
那个在战壕里喊“跑”的人。
那个说“我已经死了”的人。
雷昂伸出手,摸了摸那个人的脸。
凉的。
他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手指在抖。
不是害怕的抖,是冷的抖。
手指从来没有这么凉过。
“你叫什么?”
那个人没有回答。
他不会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