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大约二十分钟。
苍明的呼吸沉了,心跳慢了,身体放松了。
封染墨从上铺翻下来,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
他走到窗前,把脸贴在玻璃上。
玻璃是凉的,是被什么东西从另一面焐出来的温度。
他看见了。
不是一张脸,是很多张。
它们挤在一起,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面无表情,有的面目狰狞。
它们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
没有声音。
他在那些声音里找林远。
没有找到。
他的脸在,但他的嘴唇没有动。
他闭着眼睛,像睡着了。
他又找赵迟、孙晓、李安。
赵迟的眼睛是睁开的,嘴唇在动,但说的不是“我叫赵迟”,是“我下错了”。
孙晓的眼睛是闭着的,嘴唇不动。
李安的眼睛是睁开的,嘴唇在动,说的是“快跑”。
封染墨看了几秒,转身走回铺位,爬回上铺,躺下。
车轮碾过铁轨,咔嗒,咔嗒,咔嗒。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那些名字。
十一个。
十一个人下车了。
十一个名字。
十一个人变成了车窗上的脸。
还有三十九个。
三十九个人还在车上。
包括他,包括苍明。
他闭上眼睛,听着车轮的声音,数着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节奏没有变,声音没有变。
他数着数着,沉了下去。
第五站过后,列车停了很久。
不是几分钟,是几个小时。
车轮不响了,车身不晃了,日光灯里的暗红色液体也凝固在灯管中央。
封染墨躺在上铺,盯着那些凝住的液体。
之前它们游来游去的时候,至少说明列车还在运转。
现在停了,像心脏停止了跳动。
广播没有报站。
车门没有开。
整列列车悬在黑暗中,像一个被挂在半空中的铁盒子。
封染墨坐起来。
苍明在下铺,背靠着墙壁,面朝着门。
他早就醒了,或者说他根本没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