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霄瘫软地靠在竹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里的心脏狂跳不止。
他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衣衫上,冰冷刺骨。
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无声滑落,他抬手狠狠擦去,咬着牙,忍着浑身的剧痛,一步一步艰难地往自己的房间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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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堂后厅。
陆羽推门而入时,谢无痕正负手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背影清冷孤绝。
“师父。”陆羽躬身行礼。
谢无痕没有回头,声音平淡无波:“说。”
陆羽走到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恭敬开口:“小七那边的伤,弟子已经安排妥当,由二师妹亲自盯着换药,弟子也让他每日抄写心法,静心养性,收敛心性。”
谢无痕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陆羽沉默了一瞬,斟酌着语气,再次开口:“师父,还有一件事。”
谢无痕缓缓转过身,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讲。”
陆羽抬眼,神色略带凝重:“三师弟近日,私下找过小七数次。”
谢无痕眼底微光微动,语气依旧平淡:“几次?”
“至少三次……”陆羽沉声回道,“便是今夜,小七从弟子院中离开后,又在竹林被三师弟截住了。”
谢无痕不语,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沿。
陆羽继续道:“弟子观之,三师弟对小七……态度太过逾矩了。”
谢无痕看着他,淡淡问道:“如何逾矩?”
陆羽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道:“三师弟看小七的眼神,极为异样,绝非寻常师兄弟之情,小七每次见了他,都怕得浑身发颤,连话都不敢说。”
谢无痕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无忧这孩子,从小便对小七,与旁人不同。”
陆羽眉头微蹙,忍不住上前一步:“师父,要不弟子……”
“不必!”谢无痕径直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陆羽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谢无痕重新转回身,望向窗外的夜色,背影清冷:“只要无忧不触犯崖规,便由着他去。”
陆羽心中一急,忍不住开口:“可是师父,小七他……”
“小七的性子,你比我更清楚。”谢无痕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在山上时,尚知敬畏,懂守规矩,可一离了山,便将所有戒律抛诸脑后,受伤隐瞒,遇险独闯,独断专行,肆意妄为。”
他顿了顿,语气淡了几分:“让他怕一怕,懂得收敛,并非坏事。”
陆羽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无言以对。
谢无痕继续道:“无忧自有分寸,他不会真的伤了小七。”
陆羽沉默片刻,躬身抱拳:“弟子明白了。”
谢无痕微微颔首:“下去吧。”
陆羽转身欲走,谢无痕忽然开口叫住他:“等等……”
陆羽驻足回身。
谢无痕看着他,清冷的眼底多了一丝细微的叮嘱:“小七那边,你多盯着些,莫让无忧做得太过。”
“是!”陆羽郑重抱拳应下。
推门离去,厅内瞬间只剩下谢无痕一人。
他依旧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无边的夜色,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脸上,神情平淡如常,看不出半分情绪,无人知晓他心中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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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霄跌跌撞撞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后背重重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鬼门关里逃出来一般。
身后的伤、左肩的痛,密密麻麻地折磨着他,可远比身体之痛更让他崩溃的,是谢无忧方才那些偏执疯狂的话语,一字一句,刻在他的心上。
“你是我的……”
这四个字,如同魔咒,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挥之不去。
他闭上眼,身体顺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鼻尖一酸,眼眶再次泛红。
他抬手狠狠擦去眼角的湿意,死死咬着牙,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哭,绝对不能哭。
哭了,就输了,就真的成了那个人掌中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