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夜晚,熄了灯,陆鲤在床外侧躺下。
&esp;&esp;成亲那一晚的不愉快两人都闭口不谈,但从那以后程柯宁都未曾有过出格的举动,甚至提出过要在地上打地铺,又不好再支张小床,否则要是让杜桂兰看去还以为小两口新婚感情就出问题了,还不知道怎么急。
&esp;&esp;陆鲤对程柯宁本来就心怀愧疚,哪里能让他打地铺去,只是他打地铺程柯宁也是不肯的,最后那沉默寡言的男人往两人中间放了床被褥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esp;&esp;男人吹了灯,也上了塌,陆鲤嗅着空气里油灯的味道轻轻翻了个身。
&esp;&esp;“明天我要进山了。”
&esp;&esp;黑暗中陆鲤睁开眼。
&esp;&esp;他知道程柯宁干的就是这个营生,进山是早晚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esp;&esp;
&esp;&esp;什么时候走?”
&esp;&esp;“天亮就走。”
&esp;&esp;听到答案陆鲤紧绷的心突然松了下来,只是松了一半又感到羞愧,他居然因为他离开而高兴。
&esp;&esp;又是一阵沉默。
&esp;&esp;想到白天的话,陆鲤虽然没问,但程柯宁没打算瞒陆鲤,“阿条是我十一岁那年养的。”
&esp;&esp;“阿爹说山里的小子都得养条犬,他亲自带我去村头老猎户家里挑的,我一眼就相中了它,春财跟它玩的好,看阿条被我抱走了就开始鬼哭狼嚎,阿爹瞧它可怜索性把它也买来了。”
&esp;&esp;“阿条很聪明,我教的手势一学就会,我还记得我第一次带它进山,阿爹给我做了把小弩,但我愚笨,准头一直都不好,得亏它我才猎到了一只灰兔”
&esp;&esp;他平静的说了很多,陆鲤看不到他的表情,但知道他是思念阿条的。
&esp;&esp;人是记不住不在意的东西的。
&esp;&esp;陆鲤忍不住去看月光下男人的倒影,只觉得好像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esp;&esp;“那次它其实可以跑的那段时间天一下子就冷了,我进了两次山都一无所获,听闻药铺的掌柜重金收购一种草药,那草药生长得地方人迹罕至,就是我阿爹都鲜少去,我仗着一身本事带着阿条去了”
&esp;&esp;“那天的天气很不好,风雪很大,我误入了狼的地盘是阿条拼死将我救出来的”
&esp;&esp;事情发生了这么久,其中的凶险程柯宁未曾对旁人提及,就连杜桂兰都是不清楚的。他是个男人,需要养家,说出来除了让他阿奶担心,改变不了什么。
&esp;&esp;如今开口,程柯宁也没想到说出来会这么容易。
&esp;&esp;他突然有些后悔,他这样刀口舔血的人是不该娶夫郎的。
&esp;&esp;小时候阿爹每回进山阿娘都不高兴。
&esp;&esp;那时候的小柯宁不明白阿娘为什么要不高兴,只觉得阿爹每次都能猎好多猎物回来,别人家的阿爹可都没这样的本事呢。
&esp;&esp;直到有回,他阿爹去了山里好久都不曾回来,找熟识的猎户帮忙进山找了两天,阿娘那时候还怀着阿囡,因为担惊受怕差点小产,他看着阿娘苍白的脸,突然就懂了。
&esp;&esp;这世道,家里男人要是没了,拖着孩子的女人、夫郎会过得很难,那样的处境下,很多孩子是长不大的。
&esp;&esp;后来阿娘让他去读书,书读了几年终究还是走上了他阿爹的道路。
&esp;&esp;程柯宁不后悔,程家就是靠打猎好起来的,如果不是凭着这项本事他也不可能在他阿爹走后将这个家撑下来。
&esp;&esp;他不愿意耽误别人,所以一直不愿成家,可他还是求娶了陆鲤。
&esp;&esp;程柯宁最近已经不做梦了,但还是会想到梦里的“他”。
&esp;&esp;话本般戏剧性的开始,画卷上匆匆一面,再次见到,小相上的哥儿已是他人妻。
&esp;&esp;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他,这次若是错过,定是要悔的。
&esp;&esp;这次?
&esp;&esp;程柯宁不明白为什么要用“这次。”
&esp;&esp;没等想明白,程柯宁在陆鲤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esp;&esp;他这样的人罢了是他不好
&esp;&esp;“将来,我若有个万一”
&esp;&esp;陆鲤的心突突跳了两下,他不明白身侧的男人为什么要提这样沉重的话题,“你别这么说。”
&esp;&esp;“你就找人嫁了吧,往后我会努力赚钱,你都带走也好找个好些的归宿你偶尔回来照看下阿奶就好”
&esp;&esp;他这话叫陆鲤伤心,他坐了起来,看着背对着他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咬紧牙关:“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esp;&esp;说完陆鲤抿住唇,脸上肌肉像是被冷气冻住了,否则怎么会酸的这样厉害呢?牙齿酸,鼻子酸,眼眶也跟着发酸,“那你娶我做什么?!”
&esp;&esp;“我”程柯宁一下子说不出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