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送着裴沙王子远走,却在下一秒猛地变了脸色。
她紧紧地捂着嘴,脸色苍白地踉跄奔跑。口腔内满溢着血腥味。
占卜天灾让她元气大伤,倾听神谕之时,她承载了神明半数的怒意。距离祭祀时间越来越近,她的头疼也愈来愈烈。
一到房内,她便再也撑不住了,无力地滑落在床榻边。血腥味涌在喉中,她一低头,就忍不住呕血。
血色一滴滴落在编织的地毯上,慢慢晕染开来,血腥味在房中挥之不去。
玉霖就着血腥味推开了门,他瞳孔紧缩,喊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珺媞。”
珺媞的碎发直直地垂下,她像用尽全身气力般抬起头来,对着玉霖强颜欢笑。
她强撑着竖起手指说:“嘘,别喊,让我缓缓。”
……
玉霖将她扶起身。她虚虚地靠着软枕,气若游丝,呼吸微弱得很。一时间两人皆是无言,房内安静得连落针声都清晰可闻。
最后是珺媞打破了沉默,低声犹豫道:“你见到他们了,是不是?”
她并没有说“他们”是谁,玉霖却听懂了。她是指他们去见了祭司族人之事。
他惊诧地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玉霖方才进门时见她吐血的反应并不惊讶,反倒带了一丝了然。珺媞看在眼里,却对此只字未提。
她笑了一下轻声回道:“你身上有我故乡的气息。”
她闭上眼,眼前是芳草青青的柔软草地与族人温柔的笑颜,“你全部知晓了,是不是?”
知晓她是被禁锢着的傀儡,在王城中按部就班地活着。
而在几日之后,她会死。
玉霖见她虚弱的模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干巴巴地说:“我会救你……”
珺媞回望他,“傻孩子,你怎么救我?”
她早已抱着死志。她爱的大好河山在不断干枯,她的族人被囚在小小的一隅。如今只要她一人献祭,一切都会恢复如初。
多划算的买卖。
玉霖急急地道:“可你献祭了,祭司和国王也不会善罢甘休!届时,你爱的人也还是会陷入水火之中呀!”
她抬起头,眼神平和,“是啊,小霖。所以我要你帮我。”
……
“裴沙王子心性好,看着毛躁,人却不坏。虽在政事上稚嫩了些,却也是个可以打磨的好苗子。”
“反之,国王为了一己之私,任天灾席卷齐南国,颇有‘走火入魔’之象。若依旧是国王在位,届时天灾消解,也不会海晏河清的。”
她眼睫微颤,将这些在脑海里惦念了千百遍的事儿缓缓道来。
“……那我能帮你什么?”
珺媞眉眼弯弯,“我需要你与重芜仙君,来帮我稳住裴沙。”
祭司族被囚后,她被他们所控,帮他们倾听神谕。
祭司知她重情重义,控制了她的族亲,她定然不会轻举妄动。
但珺媞早在话语间知晓了他们的计划,在倾听神谕时,刻意隐瞒了一部分信息。
祭祀只能让天灾结束,而不能消除因果。待到祭祀结束,一切因果终将得到清算。他们做的恶,成的果,会悉数返还。
她装得乖巧,让祭司放下防备。她在国王与祭司的食物中放了慢性毒药,让他们逐渐虚弱。
“届时,虚弱至此的他们,还逃得掉么?”
珺媞莞尔一笑,继续道:“祭司是罪孽之子,他那双象征邪恶的紫眸让他人人喊打,在无限自卑与自负的情况下他更加渴望成功与长生。”
“他并非想要辅佐国王,不过是想借国王之手试探天道,以谋长生罢了。”
珺媞的眼睛发亮,带着耀眼的坚定。她说罢扭头从身后拿出一个玉佩来放到玉霖手上,柔声道:“我想要你们做的,便是在祭祀之时,支走裴沙。”
“我与裴沙相识已久,他喜欢我的心思我早已知晓。他是个不会隐藏情绪的人,倘若我献祭之事被他知悉,祭祀恐怕不会顺利。”
“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在献祭之后,将这枚玉佩交与裴沙,告诉他我的意思。”
“我会为他清除所有障碍。”珺媞喃喃道。
“……那你喜欢他么?”玉霖问道。
珺媞身子一僵,而后又放松释然地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喜不喜欢,又有什么分别?”
玉霖走后,珺媞忍不住地落下泪来。
她的身子微微颤抖,泪洇湿了漂亮的衣装。她轻轻将额饰解下,放在手上轻轻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