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禾抿了抿唇,不由得加重了手上的动作,火漆封缄的信件还没开封就被她揉皱。
她强颜欢笑道:“是,她一向厉害。”
念宁没看出她的勉强,往前走了两步,推开了门,偌大的屋内空间映入眼帘。
屋内的陈设精致漂亮,每一个家具都是用心挑选,屋子被分割成了好几个房间,里面还有裁制衣物用的机器。
云禾仿佛鞋子被胶水黏在了原地,迟迟没有挪动一步。
念宁看不得她这般愣神的样子,皱着眉头有些不满道:“进来啊,愣什么呢。”
她说完,自顾自地介绍道:“她说到时候可能会有很多人住进来,所以让我给她将屋子分成好些个房间。哦对了,你看到那个锦盒没有?”
念宁指着房屋尽头的那个半人高的锦盒,嘟囔道:
“不知道她为什么,前些天非要进来将这个锦盒放进来。真是的,等到时候钥匙给你们了再放不行吗?这丫头,猴急猴急的。”
云禾走到她身旁,轻声问道:“锦盒里面……有什么?”
念宁摇了摇头,“她不让看,我也没问。”她对着云禾手上的信件颔首,“应该里面都写了,你拆开看看呗。”
她说完,自顾自坐下等着云禾拆信,“真是不懂你们,明明可以自己来说,非要写信。”
云禾将手抚在信件之上,无声地回答道:她已经不能自己来说了。
信件拆开,里面写着:
云禾,展信佳。
很抱歉有些话不能亲口对你说。我早已存了死志,你不必过于伤怀。
我心有顾虑,我死后恐怕会连累到你,连累到裁缝坊,可我真的撑不住了,所以,对不起。
此时念宁应该已经送来了钥匙,我曾设想过无数结果,最坏的结果是连裁缝坊都被收走,所以,它也算得上是不时之需吧,真到了那一步,你也有个退路。
我特意让念宁准备了许多房间,能够安置跟了你许久的那些人。锦盒里是我存了许久的金银首饰,你拿去当了,可以供你养着那些人,也够你今后的花销。
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除了你。云禾,我总是对你抱有歉意。你的生活因为我被搅得一团糟,你本可以衣食无忧,享受着王室带来的便利,安然地度过一生,却因为我,要为生计发愁。
你若是心里怨恨他们,为我不平,请放下吧。是我的错,就由我结束,切记不要为了我牵连了自己。若是乖顺,国王未必会牵连到你。
你若是怨恨我……便恨吧,是我对不起你。
云禾捏着信,觉着嗓子干哑得很,她闭着眼低声呢喃道:“太晚了……”
傻丫头,你有什么好对不起我?
……
王室钦定的裁缝坊换了人,择定新址后生意如火如荼。云禾铺子里的裁缝们面面相觑,面对自己跟了这么多年的东家不知从何开口。
云禾眼神平和,早就看出来了她们的打算,她转过身将一部分的金饰分给她们,“去吧,我得罪了国王,在我这没有前途。”
她没有搬去那处宅子,而是收集了文星的遗物,尽数放置其中,然后守着这家古老的裁缝坊,一日复一日。
人来人往,曾经门庭若市的铺子却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热闹。
从回忆中脱出的云禾不知道透过珺媞的眼睛在看谁,“你没有长歪,很好。”
“真好啊……”她喟叹一声。
珺媞听完,张了张嘴说不出口什么话。她干巴巴地说道:“如果没有天灾,你的计划不就泡汤……”
云禾见她在提古籍的事,弯弯眼眸笑了一下,好像出主意要拉珺媞陪葬的人不是她,
“一任一任祭司接替,会没有天灾么?国王那个自私的人,若是真有困难,祭司难道不会被挡在第一个?”
云禾见珺媞复杂,微微软下了语气解释道:“古籍里的那句话既然已被书写,那便是世世代代都会遵从。我要的只是祭司族的人陪葬,也并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珺媞“嗯”了一声,“我明白。”她转移话题道:“她的遗物在你那里是不是?若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文星那或许有线索。”
珺媞接着呢喃道:“要到线索之后,还要找个机会占卜,确认一下才行。”
云禾一个一个回答她的话,“她的遗物在我这,待会带你们去拿。”接着她惊诧道,“过几日就是献祭的日子,国王还会让你占卜么?”
“会。”珺媞说,“只要我跟他说祭祀还有模棱两可的地方,他为了万无一失,还会让我再去一次占星池的。”
……
走过幽暗小径,云禾拨开凑到眼前的茂盛的树叶,将他们带到一座屋子前。
这屋子黄白色的外观带着磨砂的斑驳感,一抹绿意凑到门前,漂亮得很。推开门后,他们才觉得这屋子着实不小。虽是平层,里头七环八绕的小房间却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