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围在外面关注着祭祀的人挤到了祭台边缘,黑压压的一片伴着不断的细碎呢喃。
“看祭坛上!她竟然毫发无损!”
“消了天灾还能一点事都没有……难道她才是命定的祭司?!”
“何止啊,方才那么浓的血腥味一下子全没有了!”
珺媞一步步走了下来。她逆着光,柔和的面部轮廓被阴影切割,于国王而言,她就好像地狱来的阎罗。
祭司喃喃着将国王内心所想说了出来,“她怎么还活着?”
明明天灾需要祭司献祭,如今天灾已消,甘霖降临,她凭什么还活着?!
此时另一旁,裴沙定定地看着祭台上的珺媞,身形一晃。
“珺媞……珺媞……”他颤巍巍地走上前去,一把将珺媞搂在怀里。
“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裴沙喃喃着,手控制不住地发着颤,声音中带着掩不住的后怕。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确认她毫发无伤后才放松下来,缓慢地呼了一口气。
珺媞的神色柔和,耷拉下眼睫带着歉意地拍了拍裴沙的手背以示安抚,“吓着你了。”
天地变换之时,重芜仙君撤去了幻境,一切伪装的血腥狰狞烟消云散。
但……
珺媞抬头看向天空,天空中的蓝紫色越来越深,近乎漆黑一片,方才淅淅沥沥的小雨也愈来愈大,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
时间也快到了。
下一秒,只听响彻天空的“轰隆”声响起,一击雷电划破天空直直而下!
祭司若有所感,急急地往旁退了几步,“嘭!”闪电击落在地上砸出一个深陷的大坑!
祭司顿时冷汗直冒,身体紧绷。他还没来得及放松下来,却突然寒毛直竖!
雷电透过地面顺着他的脚底往上爬,一阵酥麻感沿着身体直上!
他瞳孔紧缩,只听清脆“怦”的一声,蓝色的眸子从中裂开,一块一块泛着微光的晶石掉下。
晶石刺穿了他原本的眸子,漂亮的淡紫色混上了黏腻的红。血液顺着眼角流下,将他的脸颊四分五裂地分割,如同被强行拼凑起来的破裂人偶。
“天啊!他的紫色眼睛……”
“这是天谴!天谴!他是邪祟!”
祭司的耳朵嗡嗡作响,此刻的他没心思去管周围人的闲话。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祭司咬牙忍下口中蔓延的铁锈味,抬手用力地握住了国王的肩膀,声音细碎却又顽强道:“救我……救我!”
祭司的手臂瞬间麻了一片,一股电流顺着他的手臂流向国王。国王用力一拍,拍掉了祭司握住他肩膀的手,跟他拉开了距离。
肩膀上的酥麻感并不明显,他站在一旁,对祭司冷眼旁观。
祭司已知无力回天,于是“嗬嗬”笑了两声,面目狰狞,“逃不掉!我们都逃不掉!”
他的瞳孔睁得极大,被血糊了一片的眼瞳十分狰狞。紧接着,他的笑声戛然而止,从喉咙中挤出几声不规律的柯柯声,几秒之后,挺着身子直直地向前倒去!
“嘭!”
祭司的尸体倒落在地,混着血液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污水无可避免地溅射到了国王的衣物上,国王嫌恶地抬手拍了拍,抬脚离开了那一滩混着血的水洼。
过了几秒,他脚步都有些摇晃,恍惚之间走得歪歪扭扭。祭司死前那句“我们都逃不掉!”的恶毒诅咒在他脑海盘旋。
他的心脏怦怦跳得极快,像是预示着什么将要发生。
“怦!怦!”
国王闭了闭眼,只能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消了音。
“怦!怦!怦!”
心跳声越来越快,国王呼吸急促,向前踉跄了两步直直地跪在了地上。华贵的衣袍浸入到水中,狼狈不堪。水接触到皮肤,冰冷刺骨。
一股热意从心口散发,他只感觉仿若烈火焚身。国王焦急地去扯身上被浸湿的衣物,心口的热意却丝毫未消。
“来不及了。”重芜仙君双手环抱置于一旁,一挥手,一个散发着淡淡蓝色荧光的半透明屏障围绕在国王周围。
下一秒,只听巨大的“嘭!”的一声,国王的身体整个炸开,黏腻的血液全数沾在了屏障上,混着内脏等不明物体,将它染得血红。
玉霖看着屏障上还在往下滴的粘稠血液,转过头去不再看。
待血液滴尽,重芜仙君收回了屏障,那一滩水洼红得刺眼。
重芜仙君道:“这是看在裴沙的面子上,给他留了一分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