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哭,”苏小雨擦眼泪,“就是高兴。”
那天下午,他们在病房里待了很久。苏小雨给他们讲住院的事——早上护士来抽血,疼得她差点叫出来;隔壁床的老奶奶人很好,给她讲故事;医院的饭很难吃,但她妈妈每天送饭来。
林暮云听着,时不时点点头。他发现自己喜欢听苏小雨说话,不管说什么都喜欢。
后来护士又来赶人,他们只好走了。走到门口,林暮云回头看了一眼。苏小雨靠在床上,冲他们挥手。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罩在一层金色的光里。
他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就是觉得,只要能看见苏小雨笑,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转学
苏小雨出院之后,在家休养了一个星期才来上学。
她回来那天,林暮云早早到了学校,坐在座位上等着。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就是坐不住,一会儿看门口,一会儿看窗外。
第一节课上课铃响的时候,苏小雨从门口走进来。
她额头的纱布已经拆了,换成一块小小的白色胶布,贴在左边眉毛上方。刘海放下来,遮住了一部分,但仔细看还是能看见。
她走到座位上坐下,回头冲林暮云笑了笑。
林暮云也笑了笑,低下头,假装看书。
日子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每天上学,放学,写作业,去苏小雨家。只是苏小雨额头上多了一道疤,浅浅的,粉红色的,像一道细细的线。
林暮云每次看见那道疤,都会想起那天下午。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老想起,就是忍不住。
三月的时候,有一天放学,苏小雨没等他们一起走。
林暮云和陆明川在教室门口等了半天,没看见她出来。走回教室一看,她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暮云走过去,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
“怎么了?”
苏小雨没抬头。
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在她旁边坐下。陆明川也走过来,在另一边坐下。
三个人就那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苏小雨抬起头。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我要回老家了。”她说。
林暮云愣住了。
“我爸说这边的借读费太贵,交不起。老家有学校,不用交钱。”
陆明川问:“什么时候?”
“下个星期。”
林暮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你不能走,但他说不出口。他知道苏小雨家的情况——她爸送货,一个月挣不了多少钱;她妈卖咸菜,一天挣几十块。借读费一学期八百块,对他们家来说是很大的负担。
他只能坐在那里,像一根木头。
那天回家的路上,三个人都没说话。走到巷口,苏小雨停下来。
“我走了以后,你们要好好学习。”
林暮云想说你走了我们学什么,但他没说。
“我会给你们写信的。”苏小雨又说。
然后她跑进巷子里,没回头。
林暮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好像能追上她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