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色的灯重新打在脸上。许枝雨快被气笑了,“啪嗒”一声把床头灯也按灭,钻进被窝里连头都没露。
一觉睡到第二天十点,被鸟叫声吵醒。
许枝雨从床上爬起来,走向洗手间。
洗漱完,他看着镜子里那个人。
头发睡得凌乱,眼睛圆,鼻子小巧,嘴巴也圆圆的。
如果要给他画画像,大概就是一个大圆圈,里面再画三个小圆圈。
怎么看都一副是好欺负的样子,就算做个凶巴巴的表情,呲牙咧嘴,也毫无威慑力。他讨厌这样。
走出洗手间时,他故意没穿拖鞋,刚踩在门口的地毯上,突然轻轻地往前一倒,夸张的“哎呀”一声。
许枝雨就这样大字形趴在地板上,没有要起来的意思,默默算着时间。
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昨晚反锁好的门被人大力踹开。
他抬起头,果不其然看见那个人。
崔洵正站在门口,面色焦急,额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西装下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他大步往里走,一只手还缠着绷带。
还没等他过来,许枝雨已经默默地爬了起来。
许枝雨站直,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看着那双丹凤眼,平静道:“监控在哪,几个,拆掉。”
崔洵盯着面前这个小omega,喘息声粗重,脸上的恐慌还没散去,格外狼狈。
许枝雨微微仰起头,丝毫不畏与他对视,眼睛里清澈得能倒映出他的身影。
崔洵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他迈开脚步,走到窗帘旁边,抬手拆下来两个硬币大小的圆形设备。
他又在屋子里逛了一圈,油烟机上,茶几下面,电视机墙上,大的小的,扯下来有十几个。因为手不方便,他的动作显得有点笨拙。
做完这些,崔洵走回许枝雨面前,摊开手掌给他看,声音低沉:“没有了。”
许枝雨抬起头,脸上写着你把我当傻子吗。
崔洵睫毛颤了颤,补充道:“无线的没有了,其他的,线埋在天花板里,我不方便拆,会有专业人员过来。”
“你真的是变态。”许枝雨语气真挚。
崔洵把那些东西随手放到柜子上,再转过来时就跟蔫了一样,漂亮的丹凤眼低垂,“对不起……”
“什么时候安的。”
“前几天……”
“哪天?”
崔洵轻咳一声:“……你买房子那天。”
许枝雨真的不想再和他说话了。他和崔洵之间就像人和狗在对话,完全沟通不了,当然他是那个人。
一阵沉默。
崔洵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用手指勾住许枝雨垂在腿侧的手,小心翼翼开口:“我知道我有病,我有在看心理医生了,别不理我……”
“确实要看。”许枝雨点了点头,没忘收回自己的手,缩回来背在身后。
掌心落空。崔洵身体一颤,走近一步,“那个手术我也取消了……我不会再强迫你做不想做的事,我发誓,宝宝……”
他应该是刚从公司赶来,或许正在开会,身上有很浓的烟味混着咖啡味。
这一靠近味道更明显,许枝雨皱了皱鼻子。
崔洵也发现了,连忙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急切地解释:“我已经戒烟了,是那个李总抽的,下次他再抽烟我就……把他赶出去。”
许枝雨看着alpha这副慌乱解释的样子,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崔洵在用这种事来证明自己的改变,只会让他觉得更加荒谬。
他不想再继续纠缠于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只问,“那我,能回海城吗?”
崔洵自虐般攥紧那只缠着绷带的左手,挣扎片刻才开口,声音沙哑:“我帮你订来回的机票。”
来回机票,他帮忙定,生怕自己跑了。
许枝雨点头,开始赶人,“那你走吧。”
崔洵的身体晃了晃,还想说什么,试图在omega脸上找出一丝不舍,可什么都没有。
“会有人来拆监控,门也会修好……”
话落,崔洵转身离开,挺拔的身影在阳光下看起来居然有些落寞。
许枝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外,抬起左手,在上面咬了一口。不疼,他终究对自己狠不下心。